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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國師府(四)哪怕死,我也要救你

2026-08-17 16:10:00 作者: 酌酌不月

  「做你的春秋大夢!」喬鶯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萬年前我討厭你,萬年後的現在,我只會更討厭你。和你待上一秒,我都覺得無比噁心。」

  陵光臉上的笑意終於淡了。

  他垂眼看了一眼那把架在頸側的驚晝劍,又抬眼看向她,眼底暗流已經不加掩飾了。

  「鶯,萬年了,你還在跟我鬧脾氣嗎?我知你對我摧毀天柱的提議不滿,但我是為了神界能亘古永存。

  你在人間這麼久,難道還不知道這些低賤生靈的劣根性嗎?

  他們是被神創造的,本該安分守己,但他們竟然貪心到覬覦神力,妄想成神。何其荒謬。」

  喬鶯這次連白眼都懶得藏了:「你瞧瞧你,說別人低賤,說別人貪心。你自己又高貴到哪裡去?還不是一樣貪心。」

  「我是神。」陵光的聲音重了一分,「天生神明。鶯,你也是。我們本就高貴,天生一對。」

  「別。」喬鶯飛快地打斷他,「我可不想像你一樣高貴。你自己高貴去吧。我更不可能和你天生一對。」

  陵光那張俊秀的臉扭曲了一瞬。

  扭曲很短,快得像是一道裂縫在冰面上閃過又被凍住。

  他笑了笑,那笑容已經不似方才那般溫潤了,露出底下一些鋒利的東西:「鶯,那個神血雜種配不上你。」

  「我說配得上就配得上。」喬鶯的劍尖又往前送了一分,在他頸側壓出一道淺淺的血痕,「我此生只認他一人。永生永世,也只認他一人。」

  陵光看著她,看了兩息,忽然笑得比方才更暢快了。

  那笑聲讓喬鶯後背的汗毛一根一根豎起來。

  他笑著搖頭,聲音裡帶著一種勝券在握的憐憫:「那鶯你只能失望了。他陪不了你永生永世。就連此生,他也陪不了了。」

  喬鶯的瞳孔猛地收縮。

  驚晝劍在那一瞬間暴漲了一層青金色的光,劍氣震裂了身旁的茶桌,碎瓷片飛濺了一地。

  她的劍鋒已經劈了下去,勢如破竹。

  「你什麼意思!」

  陵光沒有躲。

  他的頭顱在劍光中飛了出去,滾落在碎瓷片間,那雙眼睛還睜著,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笑意。

  無頭的軀體依然坐在原地,脖頸斷口平整,血噴濺她一身。

  喬鶯沒有多看一眼,她已經轉身沖了出去。

  身後傳來什麼東西重新拼接的聲響,接著是骨頭歸位、皮肉生長的聲音。

  陵光的聲音從背後追上來,饜足又興奮:「對我還是這麼狠啊。」

  喬鶯沒有回頭,橫衝直撞而出。

  她一路衝到皇宮。守門的侍衛看見一個渾身是血的女子衝過來,拔刀攔在前面,喬鶯一劍掀翻,劍氣將他們掃向兩側。

  

  她在宮道上疾掠,鞋底踏過白玉石階,一步都沒有停。

  有人從側面追上來,有人喊了什麼,她一概沒有聽清。

  玄月塔已經出現在視野盡頭。

  那道漆黑的塔身立在日光下,檐角的銅鈴無風自動,發出悽厲的聲響。

  喬鶯靠近塔身的那一刻,熟悉的撕扯感從四面八方湧來,像是無數隻手攥住了她的四肢百骸,要把她往地底拽。

  她的神魂被反覆撕扯,疼得她眼前一陣一陣地發黑。

  可她一步都沒有停。

  驚晝劍橫在身前,青金色的劍光劈開那些無形的手,她踏進塔門,旋梯在腳下向上延伸,她一層一層地往上掠,快得幾乎是貼著地面在飛。

  那些刻在牆壁上的符文在她經過時亮了一瞬,又暗下去,似乎被什麼東西強行壓住了。

  她衝到塔頂時,眼前的一幕讓她目眥欲裂。

  岑韞玉被無數道金色的光線懸吊在半空中。

  那些光線從他的手腕、腳踝、腰身、脖頸穿過,將他整個人固定在空中,像是被釘在了一張看不見的網上。

  他的衣袍被撕開了大半,露出蒼白皮膚上布滿了細密的血痕,觸目驚心。

  他的臉蒼白得近乎透明,嘴角掛著乾涸的血痕,那雙眼睛還睜著,在看見她的那一瞬間,桃花眼的弧度彎了一下。


  錢鐸和翟辛半跪在塔頂的地面上,也是遍體鱗傷。

  錢鐸的鉉重插在地上,他撐著劍身才沒有完全倒下,嘴角的血順著下頜淌下來,滴在青磚地面上。

  翟辛蜷在他旁邊,奇岳橫在膝上,小木人滾落在地,碎成了幾塊。

  喬鶯站在塔頂入口,看著那幅畫面,手指攥緊了劍柄,骨節發白。

  岑韞玉被吊在半空中,蒼白昳麗的臉上還掛著那種懶散的笑意,嘴唇微微翕動:「阿鶯,你來了。」

  喬鶯沒有回答。

  她握緊驚晝,狠狠朝那些金色的光線劈了下去。

  青金色的劍光斬在那些金線上,炸開一圈刺目的光。

  金線紋絲不動,一股狂暴的力量順著劍身反震回來,順著她的手臂衝進經脈,像是被滾燙的鐵水灌了進來。

  喬鶯悶哼一聲,整個人被掀飛出去,後背重重撞上塔壁,碎石簌簌落下。

  她咳出一口血,撐著劍站起來,沒有停。

  第二劍劈下去,同樣被彈開,她撞上另一側的石柱,額角磕破了一道口子,血順著臉頰往下淌,混進衣領里。

  每一劍劈下去都像是劈在什麼堅不可摧的東西上,反噬的力量從劍身傳回她的掌心,順著經脈往上竄,將她的靈力一口一口地吞噬。

  不僅如此,那些信仰反噬也來了,從四面八方湧進她的識海,撕扯她的神魂,像是要把她從裡面活生生地拆開。

  她的臉色越來越白,唇角滲出的血越來越多。

  衣袍被金線反噬的餘波割出一道道口子,頭髮散開了,髮髻上的簪子脫落,墨發垂落下來,被汗水和血黏在臉側。

  可她一秒也沒有停。

  她咬著牙,一劍一劍地劈,每一劍都在靠近那團金線的核心,每一次都被彈開得更遠,她就爬回來,再劈。

  那些金線在她反覆的劈砍下終於出現了一絲極細的裂縫,可那裂縫轉瞬即逝,又被什麼東西修補了。

  「岑韞玉——」她的聲音嘶啞,無比堅決,「我一定會救你。」

  岑韞玉被金線吊在半空中。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力量正在被一點一點抽走,像是有一條看不見的河流從他體內往外流,每掙一下,那流速就快一分。

  他用力掙了一次,金色絲線驟然收緊,勒進皮肉里,血珠沿著絲線滑落,滴在青磚地面上。

  他用不了力。靈力像是被封在了一口枯井裡,無論他如何催動,都無法觸及井口。

  他活了這麼多年,從第一個十八歲掙脫禁制開始,從未有一刻像現在這樣——

  完全無法反抗,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可這些這都不算什麼。

  他看著喬鶯。

  少女站在金線外圍,一遍又一遍地劈那些絲線,被彈開,爬起來,再劈,再被彈開。

  她的衣袍已經破碎不堪,露出的皮膚上全是新舊交疊的傷口,血從額角淌下來,順著下頜滴在青磚上,積成一小片暗色的水窪。

  她握著驚晝的手在發抖,虎口被震裂了,血順著劍柄往下淌,可她握得那麼緊,指節發白,像是要把它攥進骨頭裡。

  岑韞玉看著那些傷口,比他自己疼上百倍、千倍、萬倍。

  他失控大喊:「阿鶯,不要管我了!」

  喬鶯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隔著那層金色的光網看著他,滿臉血污,眼眶通紅,可那雙眼裡的光依然亮著。

  她搖頭,聲音更加嘶啞:「哪怕死,我也要救你。」

  喬鶯握緊劍,又一次站起來、劈過去。

  金線的反噬越來越重,她的膝蓋在發抖,但她沒有跪下去。

  她咬著牙,將驚晝舉過頭頂,青金色的劍光在塔頂炸開,像是一顆即將燃盡的星星在做最後的燃燒。

  岑韞玉盯著那個渾身是血還在拼命揮劍的少女,心口疼得像是被利器一刀一刀捅刺。

  他看著她,桃花眼裡的暗紅色一點一點漫上來。

  金線在他體表勒得更緊,血珠一顆一顆往下落,落進地面的法陣里,法陣散發著不詳的光。

  不可以,他不能讓他阿鶯受這種痛苦。

  即便再難,他也要衝破禁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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