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幽冥三生石離開之後,岑韞玉跟著那隻鶯鳥簪一路飛過山巔、越過河流、穿過人間的煙火與荒野,無比順利地找到了他親愛的喬小鳥。
這是天大的好消息。
壞消息是,他的喬小鳥失憶了!
邪祟難受,邪祟想哭,邪祟決定重新勾引……啊不是,是攻略。
*
喬鶯一覺醒來發現自己穿越了,還是身穿,只不過她似乎失去了一年多的意識,做了一年多的傻子。
好在被一個心軟善良的婦人撿回去做了女兒,仔細照顧打理,即便是個傻子,也沒有失了人的尊嚴和體面。
喬鶯很感激她,得知她是個失去女兒的苦命人之後,便決定視她為親生母親,把自己當作她真正的女兒來照料。
面對家徒四壁,吃穿用度都要靠左鄰右舍接濟的生活條件,喬鶯暗暗下了決心,一定要努力賺錢,改善她們母女倆的日子——
若是能大富大貴,那便再好不過了。
只是怎麼賺錢,成了一個嚴峻的大難題。
這個時代對女子的限制極多,職業選擇少得可憐。
喬鶯擅長畫畫,也只會畫畫,然而畫師這個行當基本被男子包攬。
她帶著于晴離開了那個小村莊,去了一座大城,拿著自己的成稿一家一家地跑畫館。
但都是剛說明來意就被趕了出來。
「女子怎可拋頭露面!」
「女子的畫一股小家子氣,不要不要!」
有掌柜看了她的畫嘖嘖驚嘆,說她用筆精妙、意境深遠,可一到僱人便閉口不談。
有看完之後大肆貶低,說這種畫風聞所未聞,成何體統。
更有甚者,連看都不看一眼便擺手趕人。
喬鶯吃了一個又一個閉門羹,但也不氣餒:「我就不信了,還找不到一個要女畫師的地方。」
于晴寬慰她:「沒事,娘種地也能養活你,大不了咱就回去。」
喬鶯卻鬥志昂揚:「娘你放心,我一定會讓咱們過上好日子的。」
她換了思路,專挑那些達官貴人的府邸遞帖子,帶著一沓千姿百態的美人圖,說自己是專門給貴婦和千金畫像的。
就和現代姑娘喜歡拍照出片一樣,古代女子也愛留影。
只是畫師多是男子,男女大防是一回事,大多數男畫師畫女人不是帶著一股男凝的視角,就是端莊得千篇一律,全然不是她們想要的。
喬鶯的出現,恰好解決了這兩個難題。
她的畫風靈動飄逸,又有女性獨有的細膩視角,不僅能捕捉她們千姿百態的美,還能畫出各種鮮活靈動的模樣。
女人喜歡新鮮,喜歡與眾不同,喬鶯能一一滿足,一時大受歡迎。
那些貴婦千金為了「出片」十分捨得,出手闊綽,豪擲千金,喬鶯賺得盆滿缽滿,名利雙收。
她和于晴從一間小院搬進了三進三出的大宅子,還雇了幾個丫鬟僕從照顧于晴。
這日,她接到了一個特殊的單子。
僱主很神秘,沒有透露姓名身份,只送來一封信,信上只寫了一個地名:弄玉山莊。
伴著信來的還有兩樣東西,一樣是十兩黃金,送信的人說是定金,後續還有百兩;另一樣是一根猩紅色的髮帶。
喬鶯在貴婦圈混跡了一段時日,自然知道玉蘭山莊,這是一座溫泉別院,可背後的主人身份成謎。
有人說是皇親貴胄,有人說是仙人修士,猜測不斷。
喬鶯後來才知道自己穿的不僅是一個架空朝代,還是一個有修仙者的世界。她想起了穿越前接的那本萬人迷修仙小說的商單。
畫其他角色都下筆如神,唯獨在畫原著里那位「邪性入骨、美得致命」的滅世反派岑韞玉時怎麼也找不到感覺。
她花了很多時間去研究這個人物,剛剛觸到一點靈感便穿了。
她一度懷疑自己穿進了那本書里,可生活了一段時間之後發現,無論是自己還是身邊的人都和主線毫無關聯。
就算真是穿書,知道原劇情也派不上用場,不如本本分分過好自己的日子。
只是意識清醒之後,也不知道是執念還是別的什麼,她總是在夢裡經歷一些事情——修仙世界的事情。
她好像在腦中順著原著的架子重新搭了一個故事,她成了女主角,萬人迷女主成了野心勃勃的反派。
最離奇的是,她的男主角好像是原著里的那位滅世大反派——邪祟岑韞玉。
也真是夠敢想的,完全不要命了!
在夢裡她經歷了許多離奇冒險,可醒來之後內容大多模糊,那些人的面孔更是記不真切。
唯一清晰的是一根猩紅色的髮帶,鮮紅如血,最濃墨重彩的一筆,就像她手上這根一樣。
喬鶯撫著那根髮帶愣神了很久。
她本不該接這種神秘單子的,即便錢再多,她向來的原則都是「明哲保身」。
萬一對方是壞人呢?萬一對方心理變態,畫不好就把她嘎了呢?
可看到這根髮帶,一股強烈的渴望壓倒了所有理智。
她迫不及待想去見那個人。
「你到底是誰啊?我為什麼覺得你這麼熟悉呢。」坐在馬車裡,她盯著髮帶出神,馬車早就停了也渾然不覺。
直到髮帶微微泛起紅光,繞上她的手腕,一股不小的力氣拽著她往外走,她這才發現來接她的男僕和馬夫都不見了蹤影。
馬車停在一扇大門前,門頭的匾額上寫著「弄玉山莊」四個描金大字,筆鋒龍飛鳳舞,不像是寫出來的,倒像是用劍刻的。
四周山林環抱,草木葳蕤,暮色正從林梢一寸一寸地漫下來。
大門之後雲霧縹緲,一眼望不到底,在暮色與歸鴉的襯托下透出幾分說不清的幽深。
雖說氣氛詭異,喬鶯卻感覺不到害怕。
身體像是先她一步確認了什麼,告訴她自己不會在這裡遇到危險。
髮帶牽著她走進門,霧瞬間將她裹住,看不見前路,也聽不見聲響,只有心跳聲在胸膛里越擂越響。
她只能順著髮帶的牽引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傳來隱隱的水聲。
霧氣漸漸散了,溫潤如月華的光填充了視野。
眼前是一方山石圍成的溫泉池,熱氣蒸騰,水霧繚繞。
池中有一個人,正背對著她。
紅衫烏髮,光是那道背影便有一種顛倒眾生的美感,讓周遭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而她腕上的那根紅髮帶正一路延伸出去,穿過水霧,纏繞在那人微微抬起的手上。
那隻手指節修長,骨骼如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