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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IF線——假如小鳥失憶(二)

2026-09-06 18:39:06 作者: 酌酌不月

  艷鬼。

  這是喬鶯看見那個男人時,腦子裡第一個冒出來的詞。

  荒僻山林,暮色昏鴉,濃霧詭譎,紅衣美人……這些意象堆砌在一起,她很難不聯想到某種以「聊」開頭以「齋」結尾的話本世界。

  更何況這本來就是一個有修仙者奇幻世界,方才以紅髮帶牽引足以證明這溫泉池中的美人根本不是人。

  至於是什麼,喬鶯是個肉體凡胎,看不出底細。

  理智告訴她情況不對,速速離開才是上策。

  但她似乎有點色令智昏的苗頭,就像是話本中被狐妖迷了魂魄的書生,站在原地挪不動腳。

  她怔怔地看著那道身影。

  即便大半身體都隱沒在池水之下,也能看出高挑優越,清瘦卻不骨感。

  濕透的紅衫緊貼著皮膚,勾勒出若隱若現肌理線條。

  肩寬得恰到好處,有少年人的纖秀,又有青年的硬朗,線條一路往下收束,在腰部收成一段勾魂奪命的弧度。

  喬鶯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莫名覺得水霧有點礙眼。

  古人誠不欺我,「美人如花隔雲端」,半遮半掩別有意趣,反倒勾得人更加心癢難耐。

  紅綢帶又牽著她往前走了兩步,喬鶯只顧著欣賞美人美景,沒注意腳下,噗通一聲踩進了水裡。

  溫泉地下鋪的是防滑的鵝卵石,她本以為自己要結結實實摔一跤,卻像是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了,慢慢站直,破水而出。

  

  她抬手抹了一把臉,用的就是那根纏繞紅綢的手腕。

  她渾身都濕透了,衣服吸飽了水墜在身上,沉重了數倍不止,鬢髮貼在雪白的臉頰上,睫毛上也掛著水珠,連呼吸都帶著溫泉水汽的熱意。

  倒是那根紅綢似乎遇水不侵,依舊輕盈縹緲地牽著兩邊。

  「不好意思,你就是這次的僱主嗎?」喬鶯看著那道絕艷背影,聲音也沾染水汽,「請問你是要我畫什麼呢?」

  紅衣美人起初不語。

  喬鶯對欣賞的人事物一向有耐心,靜靜等了一會兒,依舊沒有等到回應。

  夜色已經從林梢漫上來,緋紅的暮光正被一層一層深藍侵吞。

  喬鶯後知後覺地品味過來——和一個陌生男人共泡一池溫泉,出格得有些過頭了。

  當真是美色惑人。

  「我還是先上去吧。」她尷尬地側過身,剛要往岸上走,腕間陡然傳來一股更強烈的拉力。

  紅髮帶驟然收緊,將她整個人向前拽去。她踉蹌了兩步,一頭撞進一個微涼的懷抱里。

  一隻如玉骨般的手一圈一圈繞著她腕間的紅髮帶,將她的手腕輕輕抬高,另一隻手已經不緊不慢地扣上了她的腰。

  感受到腰上那股不容抗拒的力道,一向警惕的喬鶯第一感受居然不是被冒犯,而是——

  艷鬼美人下手這麼直接會不會不太好?

  她還沒有準備好呢。

  喬鶯已看的分明,這應該是她的艷遇。

  沒想到她母單多年,不鳴則已一鳴驚人,頭一次艷遇居然不是人,是個物種不明的艷鬼美人。

  喬鶯心裡那根警覺的弦在美色面前繃得搖搖欲墜。

  色字頭上一把刀,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啊。

  所以艷鬼等會若是強來,她是答應呢,還是不假思索答應呢?是猶豫一下答應呢,還是猶豫兩下再答應呢?

  真是好為難啊。

  喬鶯頭腦風暴,咬住了嘴唇,垂下睫毛飛快顫抖著。

  岑韞玉一看她這靈動鮮活的小表情,就知道這小鳥憋著壞呢,記憶不在,但本性不會改。

  他輕輕笑了一聲,嗓音在水霧中漾開:「畫什麼?當然是畫我。」

  喬鶯忽然聽到一道極好聽的聲音,如冰擊玉,激得她睫毛顫巍巍抬起來。

  正對上一雙瑰麗惑人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瞳色幽深如墨玉,藏著一點被水汽浸潤過的柔光。

  好看得不像真人。

  喬鶯的心跳霎然失序。

  她已經猜到這艷鬼美人定然生了一張好臉,但還是沒有做好萬全的準備。


  這長得也太特爹的帶勁了吧。

  喬鶯感覺自己被攫取了心神,大腦空白、呼吸不暢。

  驚艷退去後,一種更深的熟悉感湧上來,像是某個在夢裡反覆擦肩而過的影子終於轉過身來。

  於是,她呆呆地盯著那張臉,鬼使神差來了一句非常經典的台詞:

  「這個妹妹,我好像在哪見過。」

  「妹妹?」岑韞玉細長的眉峰一挑,似笑非笑,「你叫我妹妹?」

  喬鶯猛地回神,忙擺手道:「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

  她頓了一下,表情浮出幾分尷尬,「我是說,我感覺你好熟悉,好像在哪裡見過。」

  越解釋越像那種土掉渣的搭訕話術。

  可對面那位美人非但沒惱,反而笑得更深了。

  他的唇角勾起一道弧度,像是蓄謀已久終於等到這一刻:

  「巧了。我第一次見姑娘也有一見如故之感,特來邀姑娘一敘,還望姑娘莫要介意。」

  喬鶯微微一怔:「你之前就見過我了?」

  岑韞玉完全沒有遮掩的意思:「實不相瞞,我對姑娘關注日久,也傾慕……日久。」

  傾慕二字被他咬得纏綿悱惻,尾音像被水泡軟了又拉長,落在她心尖上,輕輕一勾。

  少年衣襟大敞,露出一片白瓷似的胸膛,肌理的線條清晰而流暢,泛著如玉石的光澤。

  喬鶯的心跟著重重一挑,腦袋有點暈乎乎的。

  誰能招架得住一個完全符合自己審美的艷鬼型美人跟自己表白?

  喬鶯自認不是什麼心若磐石的柳下惠,她只是一個俗人,一個喜歡美色,喜歡帥哥的大俗人。

  什麼,事出反常必有妖?

  什麼,一直關注她,現在還設計把她帶到這種荒僻山林別莊,必定圖謀不軌?

  什麼,天上不會掉餡餅?

  細細思索之下,此事的確處處透著怪異,非同尋常,的確需要謹慎對待,不能輕易被迷惑。

  但喬鶯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是溫泉水汽蒸得她腦子發昏,還是臨來之前被人偷走了腦子,眼裡心裡只有眼前的美色,春心蕩漾,只想不管不顧。

  她懷疑自己遲來的青春期到了。

  「你說你傾慕我?為什麼?」

  她問,聲音不自覺帶了點試探的意味,像是想知道答案,又像是並不在意答案是什麼。

  她微微睜圓了眼睛,像是一隻迷惘的小鹿,但眼底不可避免流露出幾分躍躍欲試的興奮。

  岑韞玉一眼看穿了她的矜持偽裝,不拆穿,配合著往下演:「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雖然他們一個不是淑女,另一個更談不上什麼君子。

  喬鶯也不想管那麼多,情話而已,不必在意幾分真幾分假,只要好聽就足夠了。

  「所以……你要我過來給你畫畫?」

  「是。」

  「但我的畫筆畫具都在馬車裡,你可能需要等我——」

  「不必。」岑韞玉打斷她,遞過來一支青金色的筆,輕描淡寫道,「至於畫紙,你在我身上作畫即可。」

  喬鶯看著他幽光繾綣的烏瞳,慢慢張大了嘴巴。

  在他身上作畫?玩這麼野的嗎?

  不過——

  她咽了一下口水,把那支筆握進掌心,彎起了眉眼。

  她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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