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喚人進來收拾滿室狼藉,隨後將她打橫抱起,回到他們的院子,親自替她洗漱乾淨,換上柔軟的寢衣。
做完這一切,他才重新躺下,將她攬入懷中,閉上眼,陪她一同入睡。
桑雁雪在夢裡變成了一隻小白兔。
她被一隻大灰狼追著跑,穿過樹林,越過溪流,可無論怎麼逃,都無路可走。
最後大灰狼一口咬住她的後頸,將她叼回了窩裡。
它把她洗得乾乾淨淨,然後低下頭,看著白白淨淨的她,緩緩張開了血盆大口——
她猛地睜開眼。
天已經大亮,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落在枕邊人深邃的眉眼上。
他睡得很沉,呼吸平穩綿長,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她已經醒來。
長長的睫毛安靜地垂著,濃密而修長,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陰影。
平時這雙眼睛睜開時,眸色深邃得像化不開的墨,此刻閉著,反倒褪去了那股壓迫感,顯出幾分難得的溫馴。
桑雁雪盯著他的臉看了一會兒,心裡默默感嘆,實在是太好看了。
呸。
她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
都什麼時候了,居然還在花痴?
昨晚喝多了酒,腦子一熱,稀里糊塗地又跟他睡在了一起。
現在回想起來,簡直荒唐得沒邊。
更要命的是,他們睡的地方就在沈知珩隔壁。
昨晚動靜那麼大,也不知道有沒有把人吵醒。
她越想越心虛,趕緊坐起身,掀開被子準備下床收拾殘局。
可下一秒,腰間驟然一緊。
他的大掌牢牢扣住她的腰,稍一用力,就把她拽了回去。
緊接著,一條長腿壓了上來,將她整個人圈在懷裡,嚴絲合縫,不留一絲縫隙。
桑雁雪詫異地低頭看他,他眼睛還閉著,呼吸依舊平穩,分明還沒醒。
她試著掙了一下,沒掙開。
他的手臂像鐵箍一樣,紋絲不動。
又看了一眼窗外,天色還早,晨光只是淺淺地鋪了一層,連鳥鳴都還沒開始。
算了。
她嘆了口氣,認命地靠回枕頭上,打算再眯一會兒。
就在她剛要闔上眼的瞬間。
「雁雁!雁雁!起床了!」
門外傳來沈知珩清脆的喊聲,伴隨著幾聲拍門的響動。
桑雁雪渾身一僵。
懷裡的男人睫毛微微顫了一下,卻依舊沒有睜眼,只是扣在她腰間的手又收緊了幾分,下巴抵在她的發頂,嗓音低啞含混,帶著剛醒時的慵懶:「……別理他。」
笑話,她怎麼可能不理沈知珩?
桑雁雪用力推了推身上這座大山,見沈無咎跟座佛似的毫無反應,她只能認命地低下頭,一根一根去掰他扣在自己腰間的手指。
沈無咎原本正享受著溫香軟玉在懷的愜意,被她這麼一折騰,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又是這個傢伙,真是陰魂不散。
他心不甘情不願地鬆開了手,任由她從懷裡鑽了出去。
他總算放開了,桑雁雪如蒙大赦,趕緊低頭檢查了一下自己。
還好身上已經換上了乾淨的寢衣。
她看著躺在床上的某人,壓低聲音道:「大哥,勞煩你一會兒別出聲,躲一下。」
說完她將床幔「唰」地一下拉得嚴嚴實實,把沈無咎徹底隔絕在了這方隱秘的空間裡。
被擋在床幔里的沈無咎:「……」
他這是被當成見不得光的「姦夫」藏起來?
換好衣服,桑雁雪去開門了。
「寶子,你住這裡不錯啊,怎麼把我撂在那個房間了?」沈知珩嘟囔著。
他住的是院子一進房,而桑雁雪和沈無咎如今住在三進的院落,不僅清淨,地方也寬敞得多。
「咳咳,不知道把你安排在哪裡嘛。」桑雁雪臉不紅心不跳地扯謊。
「啊,好熱,我要到你屋內涼快一下。」沈知珩走了進來。
桑雁雪根本來不及阻止,連忙轉移話題:「你怎麼這麼早起來了?」
「這不是想你了嘛。」沈知珩順勢往她身邊一坐,抱著她的胳膊就開始撒嬌。
桑雁雪身形猛地一僵,後背瞬間繃直。
沈知珩卻忽然放開了她,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神經兮兮地往外看了看:「哎喲,我怎麼感覺到背脊發涼?好像有什麼東西在盯著我一樣,好恐怖啊。」
看到他四處看的動作,桑雁雪嚇得魂都快飛了,怕他瞧見沈無咎,連忙雙手捧住他的臉,硬生生把他的腦袋掰回來,死死按在自己面前,生怕他轉頭看床幔。
畢竟,沈無咎此刻還在她的床上躺著呢!
「沒什麼東西,你想多了!」
「也許是吧……」沈知珩沒有懷疑什麼揉了揉後頸,嘟囔道,「不過我早上起來渾身酸疼,好難受啊,早知道昨晚就不喝那麼多酒了。」
桑雁雪心裡「咯噔」一下,有些心虛。
這估計是被沈無咎給摔的。
但她面上依舊穩如泰山,理直氣壯地推了推他的腦袋:「誰讓你喝那麼多?活該。」
「嗚嗚嗚,我知道錯了,你能不能幫我按按腦袋,疼~」沈知珩可憐巴巴地哼唧著,順勢把腦袋擱在了桑雁雪的肩膀上。
「那你坐好。」桑雁雪無奈地嘆了口氣,語氣里卻滿是縱容。
沈知珩立刻乖乖坐直了身子。
桑雁雪抬起手,指尖輕柔地按壓著他的太陽穴。
沈知珩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忍不住發出一聲滿足的哼哼:「還是雁雁對我最好了。」
「那可不,誰讓你是我的寶子。」
帷幔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沈無咎躺在床上看著二人親昵的背影。
垂在身側的拳頭緩緩捏緊,指節泛出隱忍的青白。
對他最好了?是她的寶貝?
他閉上眼不去看親密舉止的二人,心底泛起深深的嫉妒。
桑雁雪對他好,這他知道,可她對待沈知珩,更好。
她替沈知珩擋槍,變著法子給他做好吃的。
在這幾個月的朝夕相處里,他何曾享受過桑雁雪這般待遇?
至於「寶貝」……
這兩個字,他連做夢都不敢肖想。
只有當他極盡所能地取悅她,才能換來她喚一聲「阿聿」。
可「寶子」這個稱呼,卻像是沈知珩的專屬特權,她隨口就能喊。
「嗯……左邊一點,對對對,就是那裡……」沈知珩閉著眼睛,舒服得直哼哼。
經過她一通按摩後,沈知珩的腦袋並不那麼疼了。
「寶子,你的手藝真不錯!哎呀,我都不敢想,要是沒有你我可怎麼活。」
桑雁雪無奈地推了他一下:「油嘴滑舌的。」
沈知珩順勢抓住她的手,不依不饒地湊過來:「我句句真心,不信你看我真誠的眼睛。」
說著,他故意睜大了一雙亮晶晶的眼睛,對著桑雁雪瘋狂眨巴,那眼神簡直在吶喊:看我看我!看我真誠的大眼睛!
桑雁雪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伸手捏住他的臉頰,用力扯了扯:「請不要給我賣萌,賣萌可恥。」
「哪裡可恥了,明明我那麼可愛……」沈知珩被捏著臉,口齒不清地嘟囔著抗議。
就在這溫馨的時刻。
「咯吱……咯吱……」
安靜的臥房裡,忽然傳來一陣極其突兀的異響,像是床不堪重負被人捏斷的聲音。
「唉?有聲音。」沈知珩眨巴眼睛的動作一頓,奇怪地轉過頭,作勢就要往床幔的方向湊,「什麼東……」
「也有可能是老鼠。」桑雁雪面不改色地扯謊。
「什麼?!!」
沈知珩瞬間一蹦三丈高,聲音都劈叉了,「老、老鼠?!」
天吶,他堂堂七尺男兒,天不怕地不怕,唯獨最怕老鼠了!
剛才還賣萌撒嬌的人,此刻嚇得瑟瑟發抖,像只受驚的鵪鶉一樣抱住桑雁雪的胳膊,恨不得整個人縮進她懷裡。
看著他這副慫樣,桑雁雪反而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太好了,怕老鼠就好。
要是真被他掀開床幔,看到裡面躺著的沈無咎,那她今天就得交代在這兒了!
必須、絕對不能讓他看到!
她一邊連哄帶拽地把他往房門外帶。
「走走走,咱們先出去。」桑雁雪大義凜然地拍著他的後背,理直氣壯地說道,「等一會兒,我這就讓人來把這隻老鼠給打死!」
沈知珩點了點頭,二人一起出去了。
屋內,沈無咎死死抓著床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看他真誠的眼睛」……這個動作,桑雁雪也曾對他做過。
原來,她不過是學沈知珩的罷了。
而他也對桑雁雪做過,所以,他這是東施效顰?
他嘴角勾起一抹悽然的笑,眼底儘是苦澀。
……
另一邊,桑雁雪連哄帶拽,終於把沈知珩帶到了院子後頭一處荒無人煙的角落。
剛一停下,沈知珩臉上那副受驚鵪鶉般的表情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
他站直了身子,面無表情地看著桑雁雪,語氣幽幽:「好啊,你竟然背著我偷吃。桑雁雪,你過分了啊。」
「我什麼時候背著你偷吃啦?」桑雁雪眨了眨眼,一臉無辜。
「呵呵,你還說沒有?」沈知珩冷笑一聲,目光銳利,「我都看到了,剛才床底下有一雙男人的鞋!那鞋那麼大,比我的腳還要大一圈。你一個單身女性住一間屋,哪來的男人的鞋?」
桑雁雪聞言,忍不住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額頭。
哎喲,她怎麼把這茬給忘了!
床底下還有一雙鞋,真是百密一疏。
瞧她這副懊惱的模樣,沈知珩心裡更篤定了,裡面絕對有人。
「你看錯了。」桑雁雪硬著頭皮,繼續嘴硬。
「還說沒有?」沈知珩步步緊逼,「那個老鼠能把床弄得咯吱響?很顯然是有人在裡面!雁雁,說好的咱們誰都不要欺騙誰,事到如今你還要騙我嗎?」
說到最後,他眼眶一紅,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委屈得像是被拋棄的小媳婦:「嗚嗚嗚,我再也不是你的寶子了……」
這一通連消帶打的說辭,讓桑雁雪根本招架不住。
她最怕沈知珩哭,趕緊舉手投降:「好好好,裡面的確有人。」
「誰呀?帥嗎?我認識嗎?」沈知珩的悲傷來得快去得也快,眼睛瞬間亮了,八卦之魂熊熊燃燒。
桑雁雪嘴角抽了抽,沒好氣道:「你那麼八卦幹什麼?你要是想要的話,我也可以給你找一個。」
「那我還是很好奇的。」沈知珩哼了一聲,一臉「你不說我就不走了」的架勢。
桑雁雪看著眼前這傢伙眼裡瞬間燃起的熊熊八卦之火,無奈地長嘆了一口氣。
她環顧四周,確認這偏僻角落確實沒有旁人偷聽,這才壓低了聲音,一字一頓地吐出那個名字:「裡面的人……是沈無咎。」
「沈無咎?!」
沈知珩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
他意識到自己失態,趕緊死死捂住嘴,一雙眼睛瞪得溜圓,滿臉寫著「不可思議」四個大字。
「我不在的日子裡,你們倆好上了?寶子,你行啊!居然把男主給拿下了!」沈知珩激動得兩眼放光,壓低的聲音里滿是驚嘆。
桑雁雪被他連珠炮似的質問弄得頭疼,她揉了揉太陽穴,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你以為我想啊?他願意跟我在一起,也是被迫的。」
「被迫的?」沈知珩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兩個字,詫異地看著她,「為什麼?」
桑雁雪嘆了口氣,簡單地把沈知珩離開後,自己被長樂公主算計,跟沈無咎陰差陽錯中了蠱毒的事情,和盤托出。
「原來是這樣……」沈知珩恍然大悟,摸著下巴若有所思地嘀咕,「我就說他之前那麼討厭你,怎麼突然願意跟你在一起,還跟你睡了。原來是被逼無奈呀!」
說到這裡,他話鋒一轉,用一種極其羨慕的眼神上下打量著桑雁雪,語氣酸溜溜的:「不過,雖然是被逼的,你吃得可真好呀!」
桑雁雪:「……」
她深吸了一口氣,看著沈知珩那張寫滿八卦的臉,忍不住抬手在他腦門上彈了一下:「你腦子裡都在想什麼亂七八糟的?這是吃不吃得好的問題嗎?這是要命的問題!」
沈知珩捂著腦門,委屈巴巴地撇了撇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我也想中這個蠱。」
「有一個蟲子在你身體裡面鑽來鑽去,這福氣給你反正我不要。」她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