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無咎看著他,臉上露出一抹笑容:「報應我接著,但這次多謝表哥,我就知道表哥是向著我的。」
說罷他轉身朝桑雁雪的方向走去,步伐從容,仿佛剛才那個眼神陰鷙的威脅者根本不是他。
白無涯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裡喃喃自語道:「怎麼我總感覺事情往控制不了的方向去了,他們之間該如何收尾?」
而且幫著做壞事的他,對桑雁雪充滿了歉疚。
吃完早膳,馬車再次啟動起來。
往回走的路比來的時候還要好走,加上沒有下雪什麼的,路況其實也挺好的。
車輪碾過官道,發出平穩而有節奏的聲響。
馬車平穩地行駛在官道上,車廂內原本還算安寧,卻在一瞬間被突如其來的變故打破。
「篤篤篤——」
幾支冷箭從密林中疾射而出釘在車廂上,發出「砰砰砰」的沉悶巨響。
木屑四濺,車廂劇烈地搖晃了一下。
沈無咎一把抓住她搖晃的身體,「沒事吧?」
「我沒事。」她搖了搖頭,回過頭來看向沈知珩:「寶子,你沒事吧?」
此時本來睡得好好的,也被搖醒了。
「我沒事。」沈知珩對著她搖頭。
「這是什麼情況啊大哥?」她詫異的看著沈無咎道。
他嘴角勾起一抹極冷的弧度,眼底閃過一絲嗜血的興奮:「終於來了,終於來了……等了好久了。」
「等什麼?等了很久?」桑雁雪被他的話弄得有些雲裡霧裡。
「一些要殺人滅口的臭蟲。」
似乎是為了驗證他的話,隨著他話音落下,馬車外瞬間傳來了兵器交接的刺耳摩擦聲,緊接著是雜亂的腳步聲,大批殺手已經如潮水般沖了過來。
沈無咎他一把長劍,劍身在昏暗的車廂里閃過一道寒芒。
「你們兩個待在馬車上,不要出去,這裡暫且還算安全。」他沉聲囑咐了一句。
說完他已掀開車簾,提著劍沖了出去。
桑雁雪見狀,立即衝到車門邊。
沈知珩眼疾手快地一把攔住她道:「寶子,你想死啊?靠那麼近做什麼呀?」
「我就看看。」桑雁雪急切地說道。
「那好吧,外面那麼多人,我們又不會武功,在馬車裡看就行了。這馬車做工好啊,能擋住好多箭。」沈知珩拍了拍厚實的車廂壁道。
桑雁雪點了點頭,這才跟他一起將車簾掀開一條縫隙,小心翼翼地往外看。
只見地面上已經倒了不少人,有衝過來的刺客,也有護衛們的屍體,鮮血染紅了官道。
瞧見這慘烈的畫面,兩人都緊張到了極點。
桑雁雪的視線緊緊追隨著沈無咎的身影,而沈知珩則盯著高凌風那邊的戰況。
兩人在馬車外廝殺得難解難分,但好在他們武藝高強,對付這些刺客依舊遊刃有餘,硬生生在刀光劍影中護住了馬車這個安全的區域。
看著他們占據上風,桑雁雪剛鬆了一口氣,可就在此時,不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整齊而沉重的馬蹄聲。
大批人馬正朝這邊疾馳而來,那些人身上都穿著冰冷的鎧甲,在陽光下泛著肅殺的光澤。
這是……軍隊?
是自己人嗎?桑雁雪暗自猜想著。
可下一秒,那些身披重甲的士兵竟如潮水般湧來,將他們這一行人連同那些刺客一起團團圍住。
「殺無赦。」為首那個蒙面將軍冷聲開口。話音剛落,周圍所有的士兵便齊刷刷地舉起了手中的武器,如狼似虎地朝著他們衝殺過來。
負責押送的三百官兵,如何抵擋得住這三千正規軍的鐵蹄?
不過片刻功夫,那些官兵便被屠殺殆盡。躲在囚車上的犯人們看到這些軍隊,眼中還閃過一絲狂喜:「是來救我們的嗎?有救了呀!」
可下一秒,一柄冰冷的長槍便毫不留情地捅穿了他的胸膛。
他臨死之前,眼睛還不敢置信地瞪大著,怎麼也想不明白,自己對主子忠心耿耿,為何會被卸磨殺驢?
只可惜,這個答案他永遠也等不到了,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沈無咎看著面前這場單方面的屠殺鬧劇,眼眸深沉如墨。
他提高音量,聲音清晰地傳向陣前那個穿著鎧甲的男人:「沒想到連自己人都能除掉,這樣的人,你們還能為他效忠嗎?」
那人騎著高頭大馬,眼神同樣深沉地望著他們,不為所動地冷聲道:「不要挑撥了,今日你們必須死在這兒。」
沈無咎輕笑一聲,眼底閃過一絲銳利:「讓我猜猜,今日誰派你來的?三皇子?還是大皇子?」
那人表面無波,只是將長槍猛地指向沈無咎,策馬朝著他們沖了過來。
沈無咎本以為他是衝著自己來的,正準備迎戰,卻見那人的槍鋒陡然一轉,竟是直逼後面的馬車而去!
「噗嗤」一聲,長槍狠狠刺中了拉車的馬匹。
馬兒吃痛地嘶鳴一聲,瘋狂地跑了起來,但很快因為重傷摔倒在地,巨大的慣性帶著馬車轟然翻倒。
桑雁雪跟沈知珩就在馬車裡,被摔得七葷八素。
桑雁雪忍著痛爬起來,趕緊扶著沈知珩下了馬車,焦急地問:「有沒有事啊,珩珩?」
「沒事,就是屁股有點兒疼。」沈知珩揉著自個兒的屁股,齜牙咧嘴地回道。
「沒事就好。」桑雁雪剛鬆了一口氣,一抬頭,卻對上了那個蒙面將軍冰冷的視線。
那人似乎看到了她,眼神一凜,隨後提著長槍,帶著殺氣直衝了過來。
桑雁雪大驚失色,想也不想地拉起沈知珩的手,轉身就往密林深處跑去。
沈無咎見狀,眼底瞬間掀起驚濤駭浪。
他如何能讓那人傷她分毫?
他奪過一匹戰馬,翻身上馬便追了上去。
高凌風亦是心急如焚,緊隨其後策馬狂奔。
「啊啊啊……」
桑雁雪和沈知珩一邊狂奔,一邊發出驚恐的尖叫。
「不是,他為什麼追咱們呀?咱們跟他無怨無仇的!」桑雁雪邊跑邊喘著氣喊道。
「對呀,追咱們做什麼啊?我們兩個都沒跟什麼人有衝突。」沈知珩悽慘地說道,臉色煞白。
「不管了,小珩珩你走那邊,我走這邊,咱們兵分兩路!」桑雁雪當機立斷,指著兩個方向對他說道。
雖然不知道這個蒙面將軍究竟是衝著誰來的,但如果兩人待在一起,很容易被一鍋端。
而且他們各自拖延一下時間,沈無咎和高凌風他們總會趕過來救他們的。
「好!」沈知珩對這個安排沒有任何意見,兩人立刻兵分兩路,朝著不同的方向狂奔而去。
然而,那個蒙面將軍的目光卻鎖定了桑雁雪,提著長槍徑直朝她沖了過來。
桑雁雪:!!!
什麼鬼?這波是衝著她來的是吧?!
她驚叫一聲:「啊啊啊……」
然而,兩條腿怎麼可能跑得過四條腿啊?
沒多久,桑雁雪就被追上了。
聽著身後逼近的馬蹄聲,她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啊啊啊,完蛋了。
眼看著那名蒙面將軍就要追上桑雁雪,沈無咎急紅了眼,竟直接將手中的兵器投擲出去。
那將軍未曾料到他會來這一手,連忙側身躲閃,卻還是不可避免地被刺中。
可他身上穿著厚重的鎧甲,這點傷根本刺不穿,反倒徹底激怒了他。
他大吼一聲,催動戰馬如閃電般沖了過去。
聽著身後逼近的破空聲,桑雁雪驚呼一聲猛地蹲下躲開。
險險地避開了致命的一擊,然而,那蒙面將軍見一擊未中,竟直接從馬上躍下,提著長槍步步緊逼,誓要取她性命。
長槍帶著凜冽的殺氣橫掃而過。
桑雁雪避無可避,眼睜睜的看著他要一槍捅死自己。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沈知珩不知道從哪兒竄出來擋在了桑雁雪的面前。
「噗嗤。」
冰冷的長槍刺入了他的胸膛。
「不要!!」高凌風目眥欲裂,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
他紅著眼拔劍砍向那名蒙面將軍,兩人纏鬥在一起。
桑雁雪看著沈知珩替自己擋下致命一擊,隨後兩人因為慣性一起倒在了地上。
沈知珩艱難地轉過頭,看著她,眼淚奪眶而出,聲音微弱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散:「雁雁,我可能真的要走了……對不起,不能陪你了。」
桑雁雪跪在地上,抱住他,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他的臉上。
她拼命搖頭,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珩珩,你別走……你答應過我的,你說過要陪我一輩子,我們說好了要吃好玩好,你不能說話不算數,你走了我該怎麼辦嗚嗚嗚!」
沈知珩費力地抬起手,想要擦去她臉上的淚水,可指尖剛碰到她的臉頰,便無力地垂了下去。
「雁雁……」他喃喃地喚著她的名字,眼底的光芒一點點黯淡下去,「下輩子……我還做你的小珩珩……」
話音落下,他的眼睛就閉上了。
桑雁雪抱著他的身體,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
驚恐,痛苦,絕望湧上心頭交織在一起。
「白神醫,白神醫你在哪兒,求求你救救他。啊啊啊……」她撕心裂肺的叫喊著。
眼淚糊了一臉。
那聲音穿透了密林,穿透了廝殺的戰場,連樹上的鳥雀都被驚得四散飛逃。
沈無咎趕到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
桑雁雪抬起頭:「大哥……珩珩他……他走了……」
沈無咎看著眼前這一幕,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也疼的不行。
只能艱澀地開口:「節哀。」
「不用節哀。」桑雁雪抹去了臉上的眼淚,眼底閃過一抹悽然。
沈無咎眉頭皺起,不明白她的話是什麼意思。
「他走了,我也不活了。」桑雁雪的聲音很輕,幾乎沒有重量。
小珩珩走了,這個世界上唯一熟悉的人沒有了,她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反正這個世界太操蛋,還不如一起死了算了。
桑雁雪抓起身旁掉落的一把劍,就要往自己的脖子抹去。
「雁雁不要啊!」她懷裡的那人也跟著驚叫出聲。
桑雁雪的動作一頓,可惜已經來不及了,因為她已經揮劍朝著自己的脖子狠狠抹去。
因為慣性,她根本就收不回來。
鮮血順著長劍流了下來,但不是她的,而是沈無咎的。
他因為太過著急,居然徒手抓住了她的劍刃。
鋒利的劍身割破了他的掌心,鮮血瞬間染紅了劍身。
「大哥~」她顫抖著聲音喊了他一句。
沈無咎嘴角泛起一抹苦澀,「我沒事。」
「大哥,還是讓神醫給你包紮一下吧。」沈知珩也說道。
聽到他的話,桑雁雪機械性地低頭一看,就看到本來應該死去的沈知珩還活著,正瞪大著眼睛看著沈無咎的方向,滿臉的擔心。
「你沒死?」她詫異地問道。
「我沒死啊。」
桑雁雪瘋狂的小鐵拳落在了他的身上,「你沒死為什麼不早點兒出聲?我差點就要追著你去了,啊啊啊啊~」
「哎呀,哎呀。」沈知珩被打得滿頭包卻沒有躲避。
因為他知道自己理虧,「雁雁,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一時間忘記了,對不起,我錯了,你別打我。」
「我打的就是你。」
她瘋狂的鐵拳落在他的身上,等發泄完了,沈知珩也是鼻青臉腫的了。
片刻後,她終於喘了口氣:「你這到底怎麼回事?」
沈知珩撓了撓腦袋:「我忘了我身上穿著這個。」
他拉開了衣服,裡面有一件材質特殊的小鎧甲:「這是我之前去找高凌風的時候特製的,因為材料有限我也只弄了這一個。
雖然刺不穿可是我真的好疼呀,胸口還有些悶,我剛才真的以為我要死了,所以才跟你說遺言來著。
沒想到雁雁你真的以為我要死了也跟著尋死,我好感動~」
桑雁雪聽到他的話,眼淚又忍不住掉了下來。
她伸手抱住他,把臉埋在他的胸口,眼淚再次掉了下來說:「你沒事太好了,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不管是以前那個世界,還是在這個世界,沈知珩都是自己最親的人。
如果他真的死了,她估計也沒有勇氣再繼續在這個世界活著。
沈知珩也紅了眼眶:「對不起雁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