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無咎收緊手臂,溫熱的大掌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兩人均勻的呼吸勻稱,心跳隔著薄薄的衣料同頻共振。
他閉上眼,將下巴抵在她的發頂,就這樣擁著她,一同沉入了夢鄉。
次日,小廚房內便是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
桑雁雪挽起袖子,將買來的新鮮牛乳、雞蛋和白糖一一擺在案板上。
沈知珩在一旁幫忙遞東西,有條不紊的,二人配合默契。
沈無咎看著他們兩個挨著很近,擠了過去,可是擠過來之後,又不知道該怎麼幫忙。
「喏,這個給你。」桑雁雪把一雙筷子塞進他手裡,指了指碗裡已經分離好的蛋清,「這個叫打蛋白,要一直攪,攪到它變成白色的泡沫,能立住筷子為止。」
沈無咎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筷子,又看了看那碗透明的液體,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就這麼簡單?」他問。
「簡單是簡單,但很費力氣哦。」桑雁雪眨了眨眼。
沈無咎沒說話,只是挽起了袖口,露出一截結實有力的小臂。
他握著筷子,開始攪動。
接下來的時間裡,小廚房裡只剩下筷子攪動瓷碗的「嗒嗒」聲響。
堂堂沈家大公子,在外頭殺伐決斷、令人聞風喪膽的人物,此刻卻滿臉認真地跟一碗蛋清較勁。
他挽起的袖口下,結實的小臂隨著動作規律地發力,手背上隱隱浮現出青筋,襯得那張冷峻的臉多了幾分鮮活的人氣。
終於當桑雁雪用筷子挑起一團雪白的蛋白霜,發現它能穩穩立住時,她忍不住歡呼了一聲:「大哥你太厲害了!」
沈無咎放下筷子,嘴角微微上揚,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驕傲:「還好。」
「何止還好啊,有你在,我們做東西都快樂呢!」桑雁雪真心實意地誇讚。
真不愧是習武的,打蛋清這種小意思的活也能手到擒來。
她回過頭,正瞧見沈知珩在過濾麵糊。
他低著頭,鼻尖和臉頰上沾著幾點白色的麵粉,看起來有些滑稽。
她拿手帕自然地給他擦了擦臉。
沈知珩順勢把臉往她手裡湊了湊:「謝謝雁雁。」
「不必客氣。」桑雁雪笑道。
沈無咎盯著這一幕,垂在身側的拳頭緩緩捏緊。
沈知珩自然感覺到了不對勁。
他察覺到那道幾乎要將人灼穿的視線,非但沒有收斂,反而微微側過頭,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
沈無咎的呼吸沉了沉,這視線分明是在挑釁。
他很想將面前這個礙眼的人給撕碎,但他不敢。
畢竟那後果不是他可以承擔的,他也不能承擔。
只能硬生生地咽下這口悶氣,眼睜睜看著二人在自己面前親密。
蘇晚意將沈無咎那幾乎要冒火的視線看在眼裡,覺得好笑。
她從案板上揪下一個麵團,放到他面前:「咳咳,沈公子,這個面你幫忙揉一下吧。你力氣大,揉出來的面肯定更好吃。」
沈無咎看著面前的麵團,伸手接過用力地按了按。
那麵團直接被他按扁下去,又被他重新揉成一團,動作裡帶著很大的力道。
桌子都跟著晃動了一下。
「沈公子的力氣真大。」蘇晚意誇了一句。
桑雁雪自然也聽到了,笑眯眯地接話:「嘿嘿,謝謝大哥啦,待會兒我就能吃到長壽麵了。來,你一定很辛苦了,喝口水吧。」
她把水杯湊到沈無咎的面前。
他看了一眼她,沒有伸手接過,而是順著水杯低頭喝了水。
喝完之後,他朝沈知珩看了一眼。
沈知珩對上他的視線,就看到了他挑了挑眉,那眼神似乎在說:看,她給我喝水了。
沈知珩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幼稚!
不過……
他眼珠子轉了轉,對桑雁雪說自己的衣袖容易弄髒,讓她幫自己弄一下衣袖。
桑雁雪拿了一塊布條幫他綁好衣袖。
就在這個時候,砰的一聲,一團面被人摔在了桌子上。
沈無咎面無表情道:「我的衣袖也有些礙事了。」
桑雁雪聞言,也走過去給他系。
完了接下來桑雁雪發現他們不是口渴了,就是這裡流汗了,要麼就是衣服散下來了。
她來回跑,什麼都沒幹成,全服侍他們二人去了。
她也沒甩臉色,直接讓一旁候著的書墨翠柳過來幫忙。
書墨雙壽對視一眼,眼底都有些許的無奈。
書墨上前給沈無咎擦拭著臉頰的汗水。
沈無咎:……
沈知珩:……
兩人不再折騰,乖乖配合桑雁雪的動作。
沈無咎負責打蛋清、打奶油。
這種體力活讓他們習武的來做最好不過了,至於桑雁雪,則是負責蛋糕的製作。其實都不用怎麼講究製作水平,直接放水果什麼的,怎麼簡單怎麼來。
做完之後,她非常有成就感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這可是她在這個世界親手做的第一個蛋糕,她心裡一陣痒痒,真想掏出手機來給自己記錄一下這充滿成就感的瞬間。
只可惜這是古代,哪來的智慧型手機?
至於小珩珩,想讓他復刻出這玩意兒,估計比登天還難。
唉,算了,還是不拿這種跨越時代的鴻溝來為難他了。
這邊蛋糕剛大功告成,那邊沈無咎竟也親自挽起袖子,為她下了一碗長壽麵。
一根長長的麵條臥在清澈的骨湯里,上面臥著兩個圓潤的荷包蛋,還點綴著幾根翠綠的青菜。
這賣相意外地清爽誘人,讓人看著便食慾大增。
「我開動啦!」桑雁雪歡快地喊了一聲。
「嘗嘗味道吧。」沈無咎點點頭,深邃的目光緊緊鎖在她身上。
這是他生平第一次踏入廚房,也是第一次為別人做長壽麵,心裡竟破天荒地有些忐忑,不知道合不合她的胃口。
桑雁雪吸溜了一大口,麵條勁道彈牙,雖然湯底的味道略顯清淡,但裹挾著濃郁的骨湯,吃起來依舊美滋滋的。
她吃得極為香甜,風捲殘雲般將一整碗面吃得乾乾淨淨。
吃飽喝足後,她滿足地拍了拍微鼓的肚子,仰起頭沖他笑得眉眼彎彎:「好吃,謝謝大哥你!」
沈無咎眼底漾開一抹溫柔的笑意,他抬起手,寵溺地揉了揉她的發頂:「不用謝。」
兩人視線交匯,空氣中仿佛有絲絲縷縷的甜意在發酵。
看著她唇邊沾染的些許水光與明媚的笑容,沈無咎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喉結微滾,情不自禁地低下頭,想要吻上那片柔軟。
就在這曖昧到極點的瞬間,一道身影蠻橫地擠進了他們中間,硬生生隔開了兩人。
沈知珩面無表情地擋在中間,目光涼涼地盯著沈無咎,眼神里寫滿了警告:這大庭廣眾、眾目睽睽之下,大哥你到底想幹嘛?
沈無咎被硬生生打斷,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不悅,冷冷地掃了沈知珩一眼。
但他很快便想起了什麼,踟躕了片刻。
畢竟沈知珩才是名正言順的正室,而自己說到底,不過是一介外室。
他只能讓開了些許。
「忙完了,等晚點兒我們一起吃頓飯。大哥,你也去忙自己的事吧。」沈知珩語氣平淡地下了逐客令。
沈無咎的目光越過沈知珩落在桑雁雪身上。
桑雁雪柔聲勸道:「是呀是呀,大哥,你還是快點回去處理事情吧,別耽誤了正事。」
沈無咎的心裡悶悶的,很不舒服,但他面上絲毫不顯,只能隱忍地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直到那尊「大佛」徹底走遠,桑雁雪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幾人收拾妥當,回了院子。
這時沈知珩忽然湊了過來,溫熱的呼吸灑在她的耳畔:「我的小雁雁,你有沒有什麼要跟我說的,嗯?」
他一雙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盯著桑雁雪。
「我、我哪兒有什麼跟你說的?」桑雁雪被他盯得發毛,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膛道,「你靠得太近了。」
「對呀,我瞧著你們最近不對勁,和好了?」蘇晚意詫異地望著她。
桑雁雪跟沈無咎之間的那些拉扯與糾葛,蘇晚意自然是看在眼裡的。
她怎麼也沒想到沈無咎,為了能跟桑雁雪在一塊兒,居然甘願中蠱。
她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憤怒還是該同情才好。
憤怒的是他竟用這種下作的手段去算計桑雁雪。
同情的卻是他只能用這種手段。
畢竟桑雁雪跟沈知珩之間的關係旁人並不知道。
但實際上他只需勾勾手指頭,桑雁雪就會過去了。
她是個顏控,對待好看的美人,總會多幾分耐心與寬容。
拋去別的不談,沈無咎的顏色的確好。
前些日子桑雁雪還在氣頭上,說不再搭理他,蘇晚意自然是堅定地站在她這一邊。可如今看著二人這副黏黏糊糊的模樣,倒像是和好了。
「嗯,是的,和好了。」桑雁雪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很坦然地承認了。
沈知珩在一旁聽了,立刻抓住了把柄,拖長了語調調侃道:「不知道是誰哦,前段時間還信誓旦旦地說,再理他,自己就是狗!」
桑雁雪看著他,面無表情地張嘴:「汪汪汪!」
沈知珩直接驚呆了,眼睛瞪得老大。
「雁雁,你還真的想當狗呀?」
「對,現在我就是狗。」她答得理直氣壯,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沈知珩沉默了片刻,才幽幽地開口:「你倒是真拼啊。」
桑雁雪摸了摸自個的下巴,一臉坦然:「沒辦法,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呀,大哥的八塊腹肌不香嗎?大溝子不香嗎?大胸肌不香嗎?」
這話一出,沈知珩的嘴角頓時垂了下來。他一把抓住桑雁雪的肩膀,用力搖晃著,哀嚎道:「啊啊啊,我也好羨慕呀!我也想談個甜甜的戀愛,嗚嗚嗚……說好的一起當單身狗,你怎麼就成了一隻有主人的汪?我不開心了,你賠我個男朋友!你已經嚴重傷害到了我的心!」
桑雁雪嘴角抽了抽,就知道這傢伙會來這一出。
她無奈地嘆了口氣,順著他的話頭道:「那我去把高凌風打暈了帶過來給你?」
「不過星瀾、映月對付高凌風沒把握呀!」
桑雁雪一本正經地提議:「要不你把他約出來,我們給他下藥,再把他綁起來強制愛?」
沈知珩嚇得連連搖頭:「不不不,怎麼能這樣強迫別人呢?高大哥不得恨死我?」
桑雁雪挑了挑眉,慢悠悠地說:「有的時候,強扭的瓜還挺甜的。」
「你自己吃到甜頭了,就這麼說!呸呸呸!」沈知珩嫌棄道。
「不過,我跟你的事,你要不要告訴他?」 沈知珩問道。
「告訴他?那你怎麼辦?」桑雁雪反問。
「我無所謂呀,反正我又不喜歡女的,而且總不能讓你一輩子都搭在我身上。」沈知珩聳了聳肩語氣輕鬆。
桑雁雪聽到這裡,心裡一軟,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謝謝我的小珩珩,我就知道你心疼我。」
沈知珩笑了笑:「我只希望你能夠幸福。」
他已經拖累了她許久,不想再繼續把她的幸福也搭進去。
桑雁雪張開雙臂,過去緊緊抱住了他:「我可愛的珩珩小天使。」兩人互相抱在一起,在原地開心地轉了個圈圈。
站在一旁的蘇晚意看到這個情況,無奈地搖了搖頭。
難怪沈無咎會醋成那樣,不明所以的人還以為二人的感情超級好呢。
現在知道了他們真正的關係,蘇晚意只覺得這是純粹的友誼,而且是超越了旁人所能理解的那種深厚羈絆。
她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種感覺,只覺得奇妙又溫暖。
夜幕降臨,桑雁雪親自下廚,張羅了一桌子豐盛的好菜。
沈無咎也終於忙完了公務朝她這邊趕來。
大家圍坐在一起,切了蛋糕。
吃著甜膩膩的奶油蛋糕,沈無咎卻並不覺得膩,反而因為這是桑雁雪親手做的多吃了兩塊。
直到大家都吃得肚子溜圓,才心滿意足地停下。
到了送禮物的環節,沈知珩率先拿出了自己準備的禮物。
一枚他親手雕刻的玉佩,上面細緻地刻著桑雁雪的名字。
桑雁雪接過玉佩,摩挲著溫潤的玉石,顯然很喜歡這份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