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畫像與遠處那個女子細細比對。
八分相似。
"這人跟大人說的差不多。"手下低聲確認,"就她了。"
男子將畫像重新收進袖中:"跟上去。"
二人遠遠綴在沈知珩和桑雁雪身後,保持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
沈知珩抱著桑雁雪穿過幾條街巷,拐進一處僻靜的宅院,朱漆大門緊閉,門楣上沒有任何匾額,看起來只是一戶尋常人家。
接下來的整整一天,男子派人在附近暗中打探,將二人的底細摸了個七七八八。
"大人,查到了。"手下回來稟報,"那二人是兩年前來到此地的,買下了這座四進的大宅子。對外稱是姐弟,姓李。自從來到這兒,幾乎不怎麼出門,身邊就只有幾個護院的,沒幾個人,低調的很,看他們都不像是背後有人的樣子。"
「那行,想辦法把她帶走。」
手下抱拳說:「是!」
……
另外一邊,官道上塵土飛揚。
魏秋林騎在馬上,被顛得七葷八素,伸手抹了一把額頭上混著塵土的汗,氣喘吁吁地朝前方喊道:「皇上!皇上能不能等等咱家呀!」
前方那道玄色身影勒了勒韁繩,卻沒有回頭只淡淡丟下一句:「跟不上就回去。」
魏秋林差點從馬上摔下來。
他咬著牙催馬追上去,心裡叫苦不迭。
要不是他還年輕,一身骨頭都快被折騰散架了。
這位主子自從上位後便幾乎是不眠不休地處理公務,朝堂上的事一件接一件,大赦天下、減免賦稅、清剿靖王餘黨、派高凌風北擊匈奴……
樁樁件件,雷厲風行,硬是把一個風雨飄搖的江山捋得井井有條。
這是個好皇帝好主子,對他們這些下人也很好,所以魏秋林是真心侍奉主子的。
瞧著他這樣,都怕有一天勞累過度就暈厥過去了。
他瞥了一眼身旁悠哉悠哉坐在車轅上看風景的白無涯,忍不住抱怨:「白神醫,你好歹阻止一下皇上呀!」
白無涯啃著手裡不知從哪兒摸出來的梨,聞言擺了擺手,一臉無所謂:「急什麼,咱們慢慢趕。反正他這裡這麼多人呢,這傢伙武藝也高強,一時半會兒死不了死不了。」
魏秋林瞪大眼睛:「你倒是心大!」
「心大才好。」白無涯咬了一口梨,汁水順著下巴流下來,他隨意抹了一把,「他現在這樣挺好的。之前那個樣子……」他頓了頓,「才真的讓人害怕。」
兩年前桑雁雪「死」的那一夜,沈無咎抱著她的屍身哭到昏厥,醒來後便像變了個人。
不哭不笑,不怒不悲,只是機械地批閱奏摺、下達政令,像一隻被抽走了魂魄的傀儡。
白無涯守了他整整三個月,才勉強將他從那個狀態里拉出來。
從那以後,沈無咎便成了如今這副模樣,勤政、冷靜、雷厲風行,像一把出鞘的利刃,寒光四射,卻再也沒有了溫度。
魏秋林對於那位禁忌一般的人物並不敢置喙什麼,嘆了口氣,不再說話只是默默催馬跟上。
「知珩,我出去買一些書來看啊。」桑雁雪倚在門框上,對正在院中鼓搗著什麼的沈知珩說道。
沈知珩抬頭看了她一眼,見她今日氣色尚可,便點了點頭:「好,記得早點回來啊。」
桑雁雪應了一聲,在丫鬟的攙扶下慢慢出了門。
小鎮的書店不大,卻收拾得乾淨雅致,一進門便能聞到淡淡的墨香。
老闆是個圓臉中年人,一見到桑雁雪,臉都要笑花了連忙迎了上來。
「桑姑娘來了!您上回要的那本《春江花月夜》續集剛到貨,還有新出的《鳳求凰》第三卷,我都給您留著呢!」
桑雁雪笑了笑,在書架前慢慢踱步。
她愛看話本子,每次來,她都要雙倍價錢買最新出爐的話本子,老闆自然將她奉為上賓,費盡心思替她搜羅各地新出的話本。
挑了幾本心儀的,桑雁雪付了錢,將書交給丫鬟抱著,正準備回去。
剛走出書店沒幾步,前方忽然轉出兩個男人,一左一右攔住了她的去路。
桑雁雪腳步一頓,抬眼看向二人。
兩人都穿著普通的布衣,面容陌生,眼神卻銳利得不像尋常百姓。
她確定自己從未見過他們,自從兩年前和沈知珩來到這座小鎮,她便深居簡出,除了買書幾乎不與外人接觸。
「姑娘請留步。」左側那人開口,聲音低沉,「我家主人想請姑娘借一步說話。」
桑雁雪微微蹙眉,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我不認識你們的主人。」
「姑娘不必緊張,我們來找你,自然是有一件足夠讓你飛黃騰達的事兒要跟你商量。」那人語氣誠懇,甚至帶著幾分誘哄,仿佛真是在給她送一場天大的機緣。
桑雁雪搖了搖頭:「我不需要飛黃騰達,也沒覺得有什麼好跟你說的。」
說完她不再理會二人,轉身領著丫鬟便要走。
兩個男人互相對視了一眼,眼神中閃過一絲狠厲。
「怎麼辦?」
「不如……把人給抓走。」
話音未落,二人已同時動了。
他們身形極快,如鬼魅般欺身而上,一左一右圍住了桑雁雪。
她身旁的兩個丫鬟還沒來得及驚呼,便已被人出手制住,頸間一麻軟軟倒了下去。
桑雁雪想要後退,卻已來不及。
浸了藥的手帕捂上了她的口鼻,濃烈的藥味瞬間沖入鼻腔。
她拼命掙扎,可身子本就虛弱,哪裡抵得過兩個成年男子的力道。
視線漸漸模糊,意識像被潮水一點點捲走。
暈過去前的最後一刻,她腦子裡只有一個荒謬的念頭。
她也沒犯事兒吧?為什麼這群人會來劫持她?
再醒來時,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青紗帳頂。
桑雁雪動了動手指,發現身子依舊綿軟無力,喉嚨幹得發疼。
她緩緩坐起身,環顧四周,這是一間布置雅致的房間,雕花窗欞、紫檀木桌、青瓷花瓶,處處透著官家宅邸的氣派,絕不是她和沈知珩住的那座小院。
「那位姑娘醒了!」
門外傳來一聲驚呼,緊接著腳步聲匆匆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