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媽媽桑在前頭引路。
桑雁雪深吸一口氣,跟著人穿過迴廊,朝著宴會大廳走去。
她本以為畫面會非常不堪,觥籌交錯、淫詞艷曲、一群男人圍著美人動手動腳。
可當她踏入大廳的那一刻,卻愣住了。
完全沒有沒有她以為的那樣。
所有人都正正經經地坐在桌前,衣著整齊,神色肅穆,連個歪著身子靠著的都沒有。
廳中絲竹聲輕柔,舞姬們在堂中翩翩起舞,卻沒有人起鬨沒有人吹口哨,甚至連目光都沒有過多流連。
這看著哪裡像是宴會。
桑雁雪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主位上,因為距離太遠她根本就看不清楚坐在主位的那個男人。
只知道那裡端坐著一個男人。
他穿著斗篷兜帽壓得很低,看不清面容,只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
他雙手隨意搭在扶手上,周身散發著一股令人不敢直視的威壓。
那是一種久居上位者才有的氣場,哪怕不說話,也足以讓在場所有人噤若寒蟬。
而囚禁她的那個狗官,此刻正彎著腰滿臉諂媚地站在那人身旁,手裡捧著酒壺小心翼翼地伺候著。
桑雁雪心頭微微一沉。
這個男人……是誰?
林知州費盡心思要獻給他的"貴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她正思索間媽媽桑已經推了她一把,低聲道:「上去吧,好好表現。」
桑雁雪站在側位剛提起裙擺,準備隨著絲竹聲起舞,主位上的男人卻忽然站了起來。
他伸手從身旁侍衛腰間抽出一柄長刀,刀身出鞘的瞬間,寒光乍現。
沒有人反應過來他要做什麼,包括站在不遠處滿臉諂笑的林知州。
下一秒,刀如電。
林知州臉上的笑容甚至還沒來得及褪去,整個人便僵在了原地。
他的脖子處緩緩滲出一道血線,緊接著鮮血如噴泉般湧出,染紅了他身上的錦袍。
那雙眼睛還睜著,臉上凝固著驚恐與不可置信的神色,嘴巴微微張著,仿佛還想說什麼。
但沒有用了,因為他人已經倒在了地上。
而那個男人,只是隨手甩了甩刀上的血珠。
他薄唇輕啟,吐出三個字:「殺無赦。」
聲音不高,卻如驚雷炸響在每個人耳邊。
話音剛落,廳外驟然湧入大批侍衛,個個手持利刃,刀光劍影交錯,鮮血飛濺,慘叫聲此起彼伏。
有人試圖反抗,被一刀刺穿胸膛。
有人跪地磕頭,卻依舊被一刀砍下頭顱。
有人想從窗戶逃出去,被門外的侍衛一箭射穿。
不過片刻功夫,原本富麗堂皇的宴會大廳,已變成人間煉獄。
鮮血染紅了地毯,順著磚縫流淌,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令人作嘔。
斷肢殘骸散落一地,桌椅翻倒,杯盤狼藉,方才還衣冠楚楚的官員們,此刻大多已成了無頭屍體。
桑雁雪渾身僵硬,臉色比紙還白。
她不是沒見過死人,如此猝不及防地目睹一場屠殺,還是讓她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一顆頭顱滾到她腳邊,正好面朝她。
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
桑雁雪猛地別過頭,捂住嘴,乾嘔了一下,卻什麼也沒吐出來。
眼淚不受控制地涌了上來,模糊了視線。
很快大廳被清場得差不多了。
活著的只剩下那些舞女、樂師和媽媽桑,他們蜷縮在角落,瑟瑟發抖,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方才那個人提著沾滿鮮血的刀,一步步走到她們面前。
刀尖滴著血,在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血痕。
「撲通——」
媽媽桑第一個跪了下來,額頭重重磕在地上,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貴人饒命!饒命呀!我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求求貴人別殺我們!」
其他人也跟著跪了下來,哭喊聲、求饒聲響成一片。
桑雁雪從眾地跪下,低著頭求饒。
「你們都給我抬起頭來。」
男人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這聲音怎麼聽著很熟悉。
熟悉到讓她心臟驟然一縮。
是他麼?
不不不,不可能是他的。
他身為天子,怎麼可能到處亂跑,還跑到這種地方來?
她們這群人很聽話地抬起頭來,卻在這個時候聽到了男人說:「不必了。」
這話落下,她們紛紛鬆了口氣,真怕這位貴人讓她們抬起頭來,看到這位的真容她們都會死。
「給我滾出去!」
冷聲呵斥傳來,那聲音比方才更熟悉了,熟悉到桑雁雪的心臟猛地一縮。
她們紛紛站起身來,連滾帶爬地往外逃去,生怕晚一步就會人頭落地。
桑雁雪自然也是跟著一起走的,只是臨走的時候鬼使神差的,桑雁雪回過頭來朝那人看了過去。
只一眼,便看到了那張熟悉的側臉。
他站在血泊之中,微微側著頭,目光落在別處下頜線條冷硬如刀削,眉眼間帶著戾氣。
真的是他。
沈無咎。
桑雁雪愣愣地看著他。
就在這時媽媽桑拉了她一把,低聲道:「快走!不要命了!」
她這才回過神來,立即轉過身去,跟著媽媽桑往外走。
但在她收回視線的那一刻,沈無咎也回過頭來。
他看到的,只是一群身著紅衣的舞娘們倉皇離去的背影。
那背影……
他眉頭微蹙,心頭莫名一緊。
可下一秒,下屬快步走了過來,低聲稟報著什麼,他收回目光神色恢復了冰冷。
侍衛們開始清理現場,將屍體一具具搬走,將血跡沖刷乾淨。
至於她們這群人,則被帶到一處偏廳審問。
審問的過程很快。
她們被一個個分開盤問,姓名、籍貫、如何來到知州府。
桑雁雪報了自己編造的身份"李氏",外地來橫州投奔親戚的,因為長的貌美被知州搶過來獻給貴人。
審問的侍衛核對了一番卷宗,又抬眼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桑雁雪,冷聲道:「把面紗摘了。」
桑雁雪依言抬手,將覆在臉上的面紗緩緩取下。
面紗落下的瞬間,那張臉毫無保留地暴露在燭火之下。
那侍衛愣了一下,忍不住在心裡驚嘆:真是個美人兒。
侍衛核對了一番,發現她確實沒有任何問題,便揮了揮手:「行了,走吧。」
她跟著其他舞娘們被安排住進了別院的屋子內,等著明日一早出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