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夙與徐行眼神交匯的剎那,身形同時掠出。
徐行手中明華劍清光大盛,劍訣疾引,凌厲無匹的劍氣如潮水般掃向孟秋周身翻湧的灰霧與森然鬼氣,試圖切斷她對那詭異絲線的操控。
「沒用的!」孟秋厲笑,「這『引魂絲』與我魂魄本源相連,除非我魂飛魄散,否則外力難斷!但絲線一斷,他們頃刻斃命!你們能奈我何?」
這正是最棘手之處——強行斬絲,書生立斃;放任不管,他們亦會被緩緩吸盡生機而亡,進退兩難,宛如死局。
葉夙眸光一凝,目標鎖定在孟秋懷中那具琵琶上。
所有的絲線都連接在琵琶上,想要消去書生身上連接的絲線,還得從這琵琶入手。
孟秋的境界雖然是元嬰期,但認真交手下來,葉夙和徐行立刻便察覺到了不對勁。
孟秋的真實實力,和她的修為境界根本對不上。
一個金丹初期加一個築基後期聯手,竟與她斗得旗鼓相當,甚至隱隱佔據上風。
地面上,齊文柏三人見孟秋這個女鬼根本不是葉夙和徐行的對手,眼中迸發出絕處逢生的狂喜。
「仙師救我們啊!」王昌哀嚎著連滾爬向遠處,涕淚橫流。
孟秋被攻勢所迫,一時無暇撥動連接三人的絲線。
三人得以喘息,如喪家之犬般跪趴在地上手腳並用,拼命向戰圈外爬去。
「想逃?」孟秋眼中鬼火驟燃,獰笑一聲,於劍光縫隙中屈指狠狠一勾!
「呃啊啊啊——!」
三條絲線劇烈震顫,齊文柏三人頓時發出悽厲慘叫,被無形巨力猛地拖回空地中央,摔作一團。
孟秋指尖每一下挑動,都仿佛直接拉扯著他們的神魂,痛楚被放大千倍、萬倍,如萬蟻噬心,如油煎肺腑。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們的死活全在孟秋的一念之間。
「直接殺了你們?」孟秋一邊格開徐行斬來的一劍,一邊陰冷低笑,聲音里浸透刻骨的怨毒。
「哪有這般便宜……我嘗過的滋味,你們都得一一嘗遍!十倍、百倍地嘗!」
她說著,五指在絲線上猛地一刮!
更為悽慘的嚎叫響徹鬼蜮。
齊文柏疼得蜷縮抽搐,指甲深深摳進泥土,劉壽翻著白眼,幾乎昏厥,王昌則不斷以頭撞地,額上鮮血淋漓。
孟秋看著他們痛苦扭曲的模樣,臉上浮現出一股瘋狂的快意。
葉夙趁她分神之際,讓瓜姐從劍身中分離出來,奪取孟秋懷中的琵琶。
她並非要救那三個渣滓,而是要奪取這操縱引魂絲的關鍵器物。
瓜姐剛一靠近琵琶,孟秋立刻就變了臉色。
「滾開!離我的琵琶遠點兒!」孟秋嘶聲厲吼,懷中琵琶抱得更緊,仿佛那是比性命更重要的東西。
孟秋臉色驟變,反手一掌擊向劍靈,鬼氣迸發如瀑。
瓜姐身形急退,仍被餘波掃中,靈體一陣蕩漾。
孟秋這廂剛將瓜姐擊退,後方徐行劍光已至!
徐行同樣意識到解決絲線的關鍵之處。
明華劍攜風雷之勢直刺向她懷中的琵琶。
孟秋倉促轉身,氣浪翻卷,吹得滿地落葉狂舞。
明華劍貫穿而過,她整個人身上的鬼氣都變得黯淡了幾分。
即便如此,拼著被明華劍重創,孟秋依然死死護著懷中的琵琶,沒讓琵琶受損分毫。
孟秋硬受徐行一劍,鬼體劇震,口中逸出漆黑如墨的魂氣,身形都虛幻了幾分。
葉夙與徐行對視一眼,心中瞭然——這琵琶,恐怕不僅是法器,更與她執念根源緊密相連。
「那琵琶……」徐行蹙眉傳音。
孟秋魂體被徐行重創,卻並沒有攝取那些書生的生機恢復自己的傷勢。
她雖然自己說絲線與她魂魄相連,眼下實際情況來看,倒更像是與那琵琶相連。
那些書生的生機所滋養的不是孟秋本身,而是她懷中的琵琶。
她懷中的琵琶,肯定不只是法器那麼簡單。
是了,她若只是想要復仇,在她和徐行找過來之前,已經夠她殺死那三個人渣和其他書生百十次,何必大費周章抽取他們的生機魂力,一直拖到現在。
葉夙心中飛快思索著,將事情抽絲剝繭,她很快想通了其中的關竅。
能讓她寧願自己受傷也要護著的,恐怕只有一個。
李崇文。
孟秋的琵琶內溫養著李崇文的魂魄!
葉夙心念電轉,盯著那被孟秋緊緊護在懷中的琵琶,忽然揚聲道:
「你不顧自己性命護在懷中的,不是琵琶……而是李崇文吧。」
孟秋渾身劇震,猛然抬頭,眼中的鬼火瘋狂搖曳,「你……你怎麼知道?!」
「我猜的,你表現的實在太明顯了。」葉夙聳聳肩,語氣卻斬釘截鐵。
「若非如此,你何必大費周章用引魂絲抽取這些讀書人的生機?直接殺了豈不痛快。」
「你根本不是在為自己復仇,你是在用他們的命,養著琵琶里李崇文殘存的魂魄!」
「是又如何!」孟秋嘶聲尖叫,五指死死扣住琵琶頸,骨節泛出青白,「崇文是被他們害死的,他們必須付出代價!我要用他們的魂力,為崇文重塑魂魄!」
她低頭看向懷中琵琶時,眼中閃過一絲近乎溫柔的偏執,「再等等……崇文,再等等……很快你就能……」
「你想讓他也變成鬼修。」徐行沉聲道。
他到底是自幼在飛仙門內長大,對鬼修的了解要比葉夙多上幾分。
「你二人橫死,本該去往地府投胎轉世,你自身因怨念不散陰差陽錯成為了鬼修,但你可知,鬼修之身,不入輪迴,一旦身死就是魂飛魄散的結局!」
「那又如何!」孟秋尖叫,「輪迴?轉世?喝了孟婆湯,他還是我的崇文嗎?!我不要他忘了我……我寧可與他一同為鬼,永世相伴!」
葉夙盯著孟秋懷中的琵琶,忽然放緩聲音,「你有沒有問過……李崇文願不願意?」
孟秋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若知道你為他造下這般殺孽,淪為鬼修,永世不得超生……」葉夙一字一句,「他會不會寧願當初,徹底散了這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