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人……怎麼處理?」
葉夙環視著橫七豎八倒在地上的書生們,眉頭緊鎖。
挨個把他們都送回各自家中?
不太現實。
月色下,這些年輕書生面色蒼白如紙,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幾乎看不見。
齊文柏三人的屍體就躺在不遠處,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刺目。
就這樣放著不管,這群書生回頭跟和官府那邊說不清楚。
不是親眼見證,官府可不會相信什麼「厲鬼索命」的說辭。
徐行蹲在徐珩身側,指尖輕觸兄長冰冷的手腕,聲音低沉。
「他們魂魄受損,如果放任不管,以後恐怕都會受影響。」
今日在此的,都是一群等待參加今年科舉的讀書人。
此時魂魄有損,莫說金榜題名,便是尋常詩書……怕也再難記全。
前程,乃至往後的人生,可能就斷在這兒了。
「那怎麼辦?」葉夙捏著一張安魂符甩了甩,符紙在指間窸窣作響。
「安魂符只能穩固他們現在的魂魄,不能進行修復。」
「五師兄。」她頓了頓,看向徐行,「你是在擔心你二哥?」
徐行低頭看著徐珩,幽幽的嘆息一聲。
二哥今年就要科舉,魂魄受損必定會影響他的智力。
「是啊,他們都是凡人之軀,養魂丹他們也吃不了。」
丹修煉製的丹藥,蘊含著濃郁靈氣。
沒有引氣入體的人貿然服下,會直接被靈氣衝擊的爆體而亡。
當然也難免有天選之子,能通過丹藥的靈氣衝擊,直接引氣入體。
地上這一群讀書人中,很難說究竟有沒有這樣天賦異稟的人。
徐行不敢賭,也不能賭。
葉夙摸著下巴認真的思考著。
凡人吃不了丹藥,是因為丹藥中蘊含的磅礴靈氣。
那煉丹的時候改變一下靈植的劑量,降低丹藥中的靈氣,說不定能行。
葉夙想著,轉手就把灰太狼的大鍋掏了出來。
這口缸一樣的大鍋分量挺重,落地的瞬間在地面砸起一陣揚塵。
徐行看著那口大缸,滿臉欲言又止。
「小師妹,他們只是魂魄有損,不至於要把他們一起燉了吧?」
聽到他的話,葉夙頓時一陣無語凝噎,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想什麼呢!這是我的丹爐!沒買正經丹爐前,我一直用它煉丹,順手得很!」
「丹爐???」
徐行指著那口大缸,一臉震驚。
「你平時就用這玩意兒煉的丹?」
葉夙點頭,「對啊,沒買丹爐前一直都是用它煉丹。」
徐行嘴角狠狠一抽。
他想起了自己用正經丹爐煉出來的、那一團黑乎乎的玩意兒。
同樣是煉丹,人與人之間的差距怎麼這麼大呢?!
徐行嘴唇蠕動了幾下,酸溜溜擠出一句:
「此生最恨天賦狗!」
不過吐槽歸吐槽,徐昕心中升起了幾分希望。
要是小師妹能煉出凡人也能吃的養魂丹,地上這群讀書人,包括徐珩就都有救了。
徐行坐到一邊,認真觀摩葉夙煉丹的步驟。
他今天倒要看看,煉丹過程到底是哪一步出了差錯,怎麼他煉出來的丹藥就是黑乎乎的?
葉夙將養魂丹所需要的靈植依次排列好。
凡人承受力弱,每樣只取了一點點,放入缸內進行煉製。
葉夙掌心騰起一簇靈火——火候控制得極穩,緩緩將大缸包裹。
鍋中靈植在丹火作用下漸漸融化、交融,最終變作一小攤藥液,散發出淡淡清香。
僅到這一步還不夠。
藥液中的藥性和蘊含的靈氣,和正常煉製的丹藥是一致的。
葉夙又往其中加入了一種能中和藥性的靈植。
這操作看得徐行眼皮狠狠一跳。
小師妹這樣做,已經相當於是更改了原本的丹方,即便不炸爐,成功煉製出來的丹藥藥效真的和養魂丹相同嗎?
時間一點點流逝。
徐行屏息凝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口大鍋。
天光漸亮,荒園裡只剩靈火燃燒的細微噼啪聲,和地上書生們微弱的氣息。
噗嗤一聲。
葉夙煉製的第一爐不出意料地失敗了。
徐行心中剛升起的希望涼了半截。
卻見葉夙只是皺了皺眉,毫不氣餒,迅速清理鍋體,重新開始。
這一次她調整了能中和藥性的靈植放入時機。
徐行屏住呼吸。
終於,在天邊泛起魚肚白時,大缸內那一小攤靈氣充沛的藥液化作一顆顆比黃豆還要小一圈的圓潤丹丸。
「成了?」徐行取了一顆丹藥放入口中。
藥香內斂,丹藥中蘊含的靈氣少了至少九成九。
徐行兩眼頓時亮了起來。
「小師妹,要是商師姐知道你這樣煉丹,她估計有很多想法要和你交流。」
「先救人。」葉夙打斷他,已蹲到徐珩身邊,捏開他下頜將一枚丹藥塞入,又以靈力助其化開。
徐行不再多言,接過丹藥分別餵給其他書生。
當最後一人服下丹藥,朝陽的第一縷金光恰好刺破雲層,灑在亭園之中。
「咳……」徐珩睫毛顫動,緩緩睜開眼。
視線先是模糊,接著逐漸聚焦,映入眼帘的,是一個單手輕鬆舉起一個缸狀重物的少女側影,晨光為她鍍上了一層金邊。
下一瞬,隨著缸狀重物貼近少女的腰部位置,一下子就消失不見。
徐珩愣了愣。
「我……」他聲音沙啞乾裂,腦海中一片混沌的痛楚,「發生了……什麼?」
徐行扶他坐起,簡單說了齊文柏三人害死孟秋和李崇文,後孟秋變作厲鬼復仇之事,略去煉丹細節。
徐珩怔怔聽著,目光落向不遠處齊文柏三人的屍體,臉色又是一白。
「他們……」
「自作孽不可活。」葉夙收起大缸,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
「今天之事爛在肚子裡,誰都不要告訴,最親近的人也不可以,知道了嗎。」
徐珩目光定定地望著她,啞聲道:「葉姑娘,多謝救命之恩,珩無以為報,唯有……」
「打住。」葉夙抬手打斷他,「你不會是想說無以為報,唯有以身相許吧?」
「大可不必啊。」
「咳咳……」徐珩面上泛起一陣紅暈,被葉夙豪放直白的話語驚到。
「葉姑娘誤會了,在下是想說唯有讓我三弟代兄報答葉姑娘的救命之恩。」
葉夙沒忍住噗嗤一笑,拍著徐行的肩道:
「五師兄你聽到沒有,日後記得好好替你二哥償還我這份大恩大德啊!」
徐行:「……」
他現在去把徐珩嘴裡的丹藥摳出來還來得及嗎?
此時其他書生也陸續醒來,得知前因後果,又是後怕又是感激,紛紛向葉夙和徐行道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