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夙毫無疑問地、再次被許長老趕去藏書閣抄書。
抄書這事兒,自從她的紙人替身術練得爐火純青後,就再沒親自動過手。
全丟給了任勞任怨的小紙人。
葉夙來到記載了有關靈力凝滯的典籍區域,隨手取下一本翻了翻。
「大師兄,你當時修煉是怎麼突然出的岔子?」葉夙問道。「細節越清楚,越好對症找書。」
衣袖內,慕朝聞言,小小的身影微微一僵。
回想起那日靈力凝滯的緣由,白玉似的臉頰驀地染上薄紅,幾乎要燒起來。
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小師妹。
「大師兄?你怎麼不說話?」葉夙等了片刻,疑惑地低頭看向袖口。
慕朝在袖子裡沉默了好一會兒,半晌才擠出一絲細若蚊蚋的聲音。
「……就是,修煉時……想岔了些事,導致靈氣逆行……」
這含糊的回答讓葉夙更好奇了。
什麼事能讓大師兄這麼一個只知道修煉的純良小白花想岔?
「小師妹,我有個問題一直想問你。」慕朝有些僵硬地將話題轉移。
葉夙:「大師兄你說。」
慕朝道:「是關於我的身份。」
「整個宗門內,知曉我身份的只有師祖、師尊以及柳長老,小師妹你入門才一年多時間,為什麼你會知道我的真實身份?」
這個問題已經困惑了他許久,今天終於問了出來。
空氣驟然安靜了一瞬。
葉夙翻動書頁的動作微微一頓,手指停在泛黃的紙面上。
藏書閣內霎時寂靜,只余窗外隱約的風穿過竹林的沙沙聲,襯得這一角空氣近乎凝滯。
窗欞透入的天光,照亮她半張側臉,睫羽垂下,在眼底投下一小片晦暗不明的陰影。
為什麼知道?
難道要她說,是因為她看過劇本?
「身份?什麼身份?大師兄還有什麼了不得的馬甲是我不知道的?快快快,小夙夙,細說!讓我也吃一口新鮮熱乎的瓜!」
回來後,一直沉默的瓜姐突然出聲湊熱鬧。
葉夙合上書冊,用指節輕輕敲了敲自己的太陽穴,語氣自然得仿佛剛才的停頓只是錯覺。
「啊,大師兄是說這個呀?」
她彎起眉眼,笑容無辜又坦蕩。
「先前第一次見到大師兄的時候,我誤以為大師兄是入侵者,連夜找了師尊說明情況,是那時候師尊他跟我說的。」
她語速平穩,理由聽起來無懈可擊,甚至帶著點「這沒什麼大不了」的寬慰意味。
「原來是這樣。」慕朝沒有懷疑,直接就相信了她的回答。
他帶著幾分忐忑不安,開口問道:「那知曉我的身份後,你不討厭我的身份嗎?」
「人不能選擇自己的出身,會擁有那一半身份並非大師兄你的意願,而且,你一直都潛心修煉,沒有做出過任何出格的事情,我為什麼要討厭呢?」葉夙一臉認真的解釋。
她語氣堅定,一字一句,「你是我們的大師兄啊。」
「你們兩個在打什麼啞謎?我怎麼聽不明白?」瓜姐不滿道。
「大師兄到底什麼身份?小夙你悄悄跟我一一下,我用我的劍格擔保,保證不跟其他人和劍說漏嘴!」
葉夙和慕朝誰都沒有回答她的疑問。
袖中,慕朝愣了愣,雖然早已經通過小師妹的言行知曉她並不厭惡自己身上那一半魔族血脈。
但此刻親耳聽到如此清晰、毫無芥蒂的認可,一股洶湧的暖流猛地撞進心口,酸澀與溫暖交織,讓他一時失語。
「而且大師兄,我覺得你沒必要一直跟其他幾位師兄師姐隱藏身份。」
「在飛仙門裡,我們幾個都是彼此最親近的人,相信他們就算知曉大師兄你的真實身份也不會排斥你的。」
「當然,我也理解大師兄你的擔憂,所以到底要怎麼做,還是要看大師兄你自己的選擇。」
葉夙趁勢將話題拉回正軌,「大師兄,眼下最要緊的,是解決你靈力凝滯的問題。」
話音剛落,突然一道不疾不徐的腳步聲,朝著他們所在的位置而來。
來人並非查閱典籍的其他弟子,目的明確,直奔葉夙所在的位置而來。
在葉夙的注視下,一道熟悉的明黃色身影從一排排書架後晃了出來。
徐行笑得一臉欠欠的,又帶著幾分洋洋得意。
「喲,小師妹!」他抱著胳膊,斜倚在對面書架上,「我一猜你准又被許長老發配到這兒抄書來了。」
「怎麼樣,沒有師兄我陪你一同『受罰』,是不是覺得這藏書閣都冷清寂寞了許多?」
葉夙:「……」
她抬眼看向那張寫滿「我來湊熱鬧了」的俊臉,語氣平淡,「五師兄,你要是實在閒得慌,不如去幫後山靈田除除草。」
柳長老不在,沒有人每天毒打徐行。
導致他每日修行結束後,就開始無聊的在前山後山來回溜達。
「那多沒意思。」徐行笑嘻嘻地靠在對面的書架上,「況且靈田自有弟子負責。」
「稀奇啊,小師妹你今天居然沒有繼續在藏書閣睡覺。」
「你在這裡找什麼?我幫你一起找找。」
徐行笑嘻嘻地湊近了些,目光狀似隨意地掃過葉夙手中的典籍封面,「《靈力滯澀通論》?」
「小師妹你修行出問題了?」
葉夙面色不變,抬手將書塞回書架,語氣隨意,「隨便翻翻。」
徐行這次卻沒那麼好糊弄,他盯著葉夙剛才放書的位置,修長的手指在下巴上輕輕摩挲。
他忽然湊近,壓低聲音,「老實交代,你是不是……偷偷修煉出了岔子?怕我們擔心,所以自己跑來查資料?」
袖中,慕朝的身體驟然緊繃。
葉夙甚至能感覺到他微小的動作帶來衣料的摩擦。
徐行那雙好看的眼睛此刻微微眯起,探究的視線在葉夙平靜無波的臉上來回掃視。
和葉夙呆在一起鬼混了這麼久,他太了解小師妹了,越是表現得雲淡風輕,越是心裡有鬼。
「小師妹,你袖子裡有什麼?」
徐行的目光忽然落在了慕朝藏身的袖口處。
他剛才就看到小師妹一個人,對著袖口自言自語。
不對勁。
很不對勁。
這裡面一定有貓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