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夙還沒想好怎麼回答徐行,袖口處忽然傳來一陣窸窣動靜。
慕朝扒拉著,從她的袖口邊露出來一整個腦袋,定定地望著徐行。
「五師弟,是我,修煉出問題的人也是我,而不是小師妹。」
空氣驟然安靜。
葉夙和徐行同時呆住了。
葉夙沒有想到大師兄居然這麼快就做好了心理建設,直接出現在徐行面前。
徐行則是望著滿頭雪白長發,長相酷似大師兄的Q版小人,一時間直接傻眼了。
大師兄怎麼會在小師妹袖子裡?
大師兄怎麼變得這么小?
連頭髮眼睛顏色都變了!
徐行腦中一個又一個問號接連冒出,一時間整個人都懵在了原地。
「大師兄?」他試探著喊了一聲。
慕朝頂著一張嚴肅的小臉應了一聲,只是那雙漂亮的赤眸帶著幾分閃躲的意味。
「小師妹,這什麼情況?」
徐行伸出一隻手,顫顫巍巍指著小人慕朝,「我那高大的大師兄怎麼變成了這個樣子?」
他臉上的表情十分幻滅,一時間十分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畫面。
葉夙將慕朝從袖中拎出來,捧在手心中往徐行面前一遞。
「如你所見,現在你眼前的這個Q版小人就是如假包換的大師兄。」
徐行:「......」
徐行愣愣地盯著葉夙手心那巴掌大小的大師兄,好半晌,才伸出顫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慕朝的小腦袋。
慕朝被他戳得晃了晃,抿著唇,赤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羞惱。
徐行觸電般縮回手,隨即又瞪大眼睛湊得更近,幾乎把臉貼到葉夙手邊,
「大師兄,你怎麼不光……縮水了?還變色了?走火入魔的後遺症這麼別致嗎?」
「此事說來話長。」
慕朝板著小臉,試圖維持作為大師兄的尊嚴,奈何現在這副模樣實在沒什麼說服力。
「修煉時出了些岔子,導致靈力凝滯,形體也隨之……變小了。」
「靈力凝滯?變小?」徐行眼睛一轉,臉上的震驚逐漸被一種混合著好奇與疑惑的表情取代。
「所以,小師妹你剛才是在幫大師兄找解決辦法?還瞞著我?」
他直起身,抱臂看著葉夙,挑眉,「小師妹,不厚道啊,大師兄的事就是大家的事,你怎麼能自己偷偷承擔?看不起你五師兄我?」
「不是瞞著你。」葉夙嘆了口氣,將大師兄小心放在袖口附近的書架上。
「是大師兄暫時不想讓太多人知道。」
「那現在我知道了。」
徐行立刻順杆爬,也湊到書架邊,低頭和坐在書脊上的慕朝平視。
「大師兄,放心,我嘴最嚴了!所以……到底怎麼搞的?什麼功法這麼兇險?」
慕朝小小的耳尖都染上一層薄紅,他偏過頭,聲音更小了,「……非功法之故,是心境有失,執念擾動,才致靈力反噬。」
徐行盯著慕朝那泛紅的耳尖,沉默了片刻,眼神卻變得異常認真。
葉夙明顯感覺到氣氛變得有些微妙,連忙打圓場,「五師兄,現在不是追問緣由的時候,當務之急是找到解決辦法,幫大師兄恢復。」
「辦法?」徐行摸著下巴,繞著書架踱步,忽地一拍手,「咱們去找藥峰的木長老啊,她見多識廣,說不定有法子。」
「不行!」
「不可。」
葉夙和慕朝幾乎同時出聲。
「為何不行?」徐行的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掃視,「木長老精通藥理,找她不是最直接的解決辦法嗎?」
「大師兄他情況比較特殊,不能讓太多人知曉他現在的樣子。」
葉夙一隻手放在嘴邊,輕輕咳了一聲。
徐行追問道:「特殊在哪裡?我怎麼不知道?」
「大師兄,你既然主動現身,是不是願意告訴五師兄你的事情?」葉夙扭頭看著慕朝,語氣輕柔的詢問他。
慕朝抿緊了唇,眼神從閃躲逐漸變得堅定,像是下定了重大的決心點了點頭。
葉夙於是傳音給徐行,將慕朝半人半魔的情況告訴給了他。
徐行聽完,整個人直接原地石化。
他不敢置信地盯著慕朝,又扭回頭望著葉夙,乾巴巴擠出來一句,「小師妹,你沒開玩笑吧?」
葉夙翻了個白眼,「五師兄,你看我像是開玩笑的樣子嗎?」
徐行的表情像是被雷劈了,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他眼睛瞪得像銅鈴,喃喃道:「難怪大師兄一直在閉關,鮮少露面,原來是這樣。」
以前關於大師兄的那些疑惑,在此刻一下子全都通了。
徐行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反覆幾次後,終於稍微冷靜下來。
他微微半蹲下身,視線與書架上的慕朝齊平,眼神複雜極了。
「所以……大師兄你身上流著一半魔族的血?」他的聲音有些乾澀。
「是。」慕朝挺直了小小的脊背,赤眸直視徐行,不再閃躲,「此事宗門內知道的人不多,如今……你已知曉。」
他的語氣很穩,但那雙放在膝頭、緊緊攥成拳頭的小手,卻泄露了他內心深處的緊張與不安。
他在等待徐行的反應。
徐行沉默了,時間在寂靜中流淌,每一息都顯得格外漫長。
就在慕朝幾乎要以為那無聲的沉默即是回答時,徐行突然開口,問了一個完全出乎意料的問題:
「我是第幾個知道這件事的?」
慕朝微怔,回答道:「除了師祖、師尊、柳長老和小師妹,其他人目前就只有五師弟你知道。」
「太好了!」徐行突然伸手又戳了戳慕朝,哈哈笑了起來。
「這種大事我比左攸那個死變態提前知道!我已經迫不及待想看他那張臉裂開的樣子了!哈哈哈哈!」
那笑聲爽朗而毫無陰霾,瞬間衝散了之前所有的凝重和緊張。
慕朝愣住了,赤眸微微睜大,看著眼前笑得毫無芥蒂的五師弟,緊攥的拳頭,一點一點,鬆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