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夙一回到自己的住所內,順手布下個簡易的隔音結界。
接著就把陸詡給揪了出來。
「行了,別裝了,陸大爺。」
葉夙兩根手指拎著陸詡後頸那塊皮,把他提到眼前,晃了晃。
「說吧,你為什麼要躲著我們師祖?」
「老實交代,你以前是不是幹了什麼對不起飛仙門的虧心事?」
葉夙眯著眼,看著趴在桌上裝死的陸詡。
「誰躲他了?」陸詡嘴硬道:「我會怕他?!」
葉夙:「是嗎?」
「那你為什麼要藏起來?」
「我那是因為拽負岳拽累了,休息休息。」
陸詡被她噎得一時語塞,鬍鬚翹了翹,尾巴一甩,繼續嘴硬。
「哦——」
葉夙故意拖長了音調,雙手抱胸,「既然不怕,那我現在就傳音給師尊,說你想拜見師祖敘敘舊?」
陸詡的尾巴尖兒肉眼可見地僵住了。
「有話好好說,別動不動就找師尊師祖的。」
「那就好好說。」葉夙順勢坐下,靠在椅背上,從乾坤袋裡摸出一個紅彤彤的果子,在袖子上擦了擦,咔嚓咬了一大口,汁水豐盈。
她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架勢,「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你先前不是還叫囂著要將我飛仙門祖師屍骨找出來,挫骨揚灰。」
「如今真見了我們師祖,反倒躲得比見了貓的老鼠還快?」
陸詡糾結地在桌上轉了兩圈,毛茸茸的臉上浮現出極其人性化的、「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
「那能一樣嗎?」陸詡煩躁地甩了甩尾巴,「若不是那瘋婆子擺了我一道,我全盛時期我會怕那個臭小子?!」
「我能打得他滿地找牙!」
「那可惜嘍~」葉夙嘻嘻一笑,伸出食指和拇指比劃了一下。
「你現在只是一個築基期小妖獸,沒法讓我們師祖滿地找牙了。」
葉夙又咬了一口果子,「所以你到底是幹了什麼虧心事?這麼怕師祖發現你?」
陸詡的尾巴尖耷拉下來,耳朵也趴成了飛機耳。
他盯著桌上的木紋看了半天,才用爪子煩躁地撓了撓桌面,發出刺啦刺啦的響聲。
耳朵也耷拉成了沮喪的八字形。
「什麼狗屎虧心事,就是......以前的一點私人恩怨而已。」
「私人恩怨?」葉夙抓住重點繼續追問,「你果然跟我們師祖認識。」
「你還認識十四州的主人,這麼說來,我現在的這位師祖,和那位祖師之間應該也是認識的?」
葉夙越說思路越清晰,語速也快了起來。
「就算他們之間交集不多,至少也是同時代的人。」
陸詡突然沉默了片刻,葉夙的話似乎勾起了他的一些回憶。
他兩隻前爪交疊著,好半天都沒有說話。
赤金色的眼眸里映出的不是眼前的桌木,仿佛穿透了時光,看到了久遠之前的某些畫面。
房間裡只剩下葉夙咔嚓咔嚓啃果子的聲音。
這次她沒有追著陸詡問,而是靜靜地等待他的回覆。
「豈止是認識。」陸詡閉上了眼,「你們這位師祖就是那瘋婆子的師弟。」
「沒想到啊,當初那批飛仙門弟子中,活下來的居然會是他這個當年看起來最弱、最不起眼的一個。」
師祖和陸詡之間,顯然也不只是認識那麼簡單。
葉夙啃果子的動作微微頓住,安靜地等待陸詡繼續說下去。
有些塵封的舊事,需要一點時間才能從布滿塵埃的角落被翻撿出來。
這份安靜持續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長的時間。
就在葉夙以為陸詡打算繼續裝死到底的時候,他忽然極輕地、幾乎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三千多年前,飛仙門乃是九州第一宗門。」
陸詡語氣幽幽地說道:「那可不是參加什麼宗門大比評出來的名次。」
「而是實打實地宗門弟子的實力全面領先其他宗門。」
「任何一個弟子放在別的地方,都是驚才絕艷的天驕一樣的人物。」
「你現在這位師祖雖弱,也只是相較於他其他師兄師姐而言。」
「把他放到其他宗門,那也是會被人供起來培養的天才。」
「至於那個瘋婆子,她當時是飛仙門的大師姐,天驕中的天驕,實力斷崖領先飛仙門其他人。」
「可惜啊,一切都因為那一戰毀了。」
陸詡嘆息一聲,才繼續說道:「那一戰飛仙門整個宗門被打了個四分五裂。」
「現在的飛仙門,大小只有三千年前的十分之一。」
「還記得你挑選住所時,在宗門內看見的那些斷壁殘垣嗎,都是那一戰留下的遺蹟。」
葉夙聽到這裡,不由微微一怔。
當時看到那些斷壁殘垣時,她和五師兄還以為是宗門太窮,人手太少,所以才一直沒有進行修整。
沒想到背後竟然是因為這個原因。
「那一戰參加的修士很多,但主力都是飛仙門的人。」
「結果你也知道了,那瘋婆子最後身合天道修補裂縫,才將那些入侵者攔在了外面,換得修真界如今的安寧。」
「實際上那一戰身死道消的人不止她一個,飛仙門全宗弟子幾乎全部戰死。」
「那小子能活下來,估計全靠他那些師兄師姐們護著。」
「畢竟,要是真的全都死了,飛仙門的傳承也就徹底斷絕。」
「本來,我也該死在那一戰中,都怪那個瘋婆子!強行把我拖到那個地方封印!」
陸詡說著,眼眶突然紅了起來。
赤金色的眼瞳中縈繞著一層薄薄的水汽。
他猛地將頭扭到了另一邊,「我被封印的那處地方,也是那一戰的遺蹟。」
葉夙沉默良久。
她沒想到自己只是追問陸詡躲師祖的原因。
竟然從他口中撬出這段深埋在歷史歲月中的飛仙門往事。
葉夙頓了頓,「雖然這個話題很沉重......」
「但你說了這麼多,你還是沒有交代為什麼躲著師祖?」
陸詡:「......」
他真是沒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