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詡那點兒剛醞釀出來的悲傷情緒,瞬間被葉夙這句話打得煙消雲散。
「你大爺的!」陸詡直接炸毛,「死丫頭,你有完沒完?」
他猛地扭回頭,赤金色的眼瞳瞪得滾圓,尾巴「啪」地一下拍在桌面上。
「說了這麼多飛仙門血淚往事,你就只記得這個?!」
「氣氛都烘托到這兒了,你就不能稍微感慨一下,緬懷一下先烈,追問一下那場大戰的細節嗎?!」
陸詡爪子拍得桌面砰砰響。
葉夙把最後一口果子塞進嘴裡,嚼了嚼,咽下,一臉理所當然,「我感慨了啊,我現在心情可沉重了。」
她拍了拍胸口,表情真摯得令人髮指,「真的,特別沉重。但一碼歸一碼——」
葉夙突然湊近,眼睛直勾勾盯著陸詡,「而且你轉移話題的技術也太爛了,快說,為什麼躲師祖?
陸詡見沒有糊弄過去,索性閉上眼睛又趴回桌上裝死。
任憑葉夙怎麼戳他、撓他、甚至試圖把他翻過來,陸詡就是紋絲不動。
一副「今日就是天塌下來我也絕不開口」的架勢。
就在葉夙打算放棄詢問時,屋內突然響起一道蒼老而平靜的聲音:
「他不是不想說,而是不敢說。」
不久前剛見過的的老頭突然出現在葉夙對面的椅子上。
他依舊是在長階上見到的那一身裝扮,目光靜靜地看著陸詡。
他出現的瞬間,陸詡瞬間蹦到了葉夙的肩上,渾身毛髮倒豎。
整隻獸都進入了攻擊形態。
「師祖。」葉夙一驚,問道:「您怎麼來了?」
謝垣也就是是師祖,他抬眼瞥了一眼陸詡,道:「過來看看這位老朋友。」
「誰跟你是老朋友!」陸詡立刻反唇相譏。
「這麼多年了,還是這臭脾氣。」謝垣搖了搖頭,也不動怒,反而轉向葉夙,語氣溫和。
「夙丫頭,你從哪裡把這個不要臉的傢伙撿回來的?」
「呃......」
葉夙夾在一人一獸之間,感受著空氣中幾乎要凝成實質的劍拔弩張,只覺得坐立難安。
「在一個秘境內撿到的。」
葉夙沒有隱瞞,如實告知師祖撿到陸詡的全過程。
謝垣謝垣靜靜聽著,待葉夙說完,他才微微頷首,問道:「那處封印之地現在何處?」
「已經隨秘境一起關閉了。」葉夙答道。
「是嗎......」謝垣微微一怔,隨即又問道:「這麼說來,十四州也在夙丫頭你手中了。」
葉夙繼續點頭,並從乾坤袋中取出殘缺的十四州遞給他。
「師祖,您要看看嗎?」
殘劍劍靜靜躺在葉夙掌心,劍身的斷裂程度觸目驚心,卻依舊散發著若有若無的凜然氣息。
謝垣的目光落在十四州上,久久未動。
他並沒有伸手去接,只是那樣看著,眼神深沉得像是透過這柄殘劍,望見了許多年前的舊事。
許久,他才收回視線,揮了揮手,「不必,你既然機緣巧合之下拿到了它,便是與它有緣。留著吧。」
謝垣的目光緩緩移到葉夙肩頭的陸詡身上,眼神複雜難辨,既有久別重逢的感慨,又帶著幾分無可奈何。
葉夙試探著開口,「師祖,您剛才說陸詡不是不想說,而是不敢說......是什麼意思?」
謝垣端起桌上不知何時出現的茶,抿了一口,才緩緩說道:
「當年那一戰之前,這小子曾偷偷潛入飛仙門藏經閣,想盜取宗門秘法。」
葉夙震驚地扭頭看向肩上的陸詡。
陸詡的毛炸得更厲害了,「你放屁!我那是借閱!借閱懂嗎?!」
「哦?」謝垣挑眉,「借閱需要打暈三名守閣長老?」
「......還不是因為他們不同意我進去!」陸詡的聲音弱了下去。
「他們要是同意我進去,我哪兒用得著打暈他們。」
葉夙無語望天,「所以,你是因為做賊心虛才躲起來的?」
「豈止,」謝垣慢悠悠繼續說道:「被大師姐發現後,還準備放火燒掉燒毀藏書閣。」
葉夙:「……」
合著陸詡這丫的也是魔童來的!
難怪師祖一回來他就躲了起來,原來是怕被秋後算帳。
她緩緩轉過頭,用一種全新的、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著肩上的小妖獸。
陸詡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惱羞成怒地嚷嚷,「看什麼看!我那是一時糊塗!」
「再說了,不是沒燒成嗎!大師姐一招就把我摁地上了,我連個火星子都沒點起來!」
謝垣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輕微的「咔噠」聲。
這聲音在寂靜的室內格外清晰,陸詡的耳朵不自覺地抖了抖。
「一時糊塗?要不是大師姐及時發現,我飛仙門的典籍全都要因你而毀。」
對於宗門來說,想要傳承不絕,藏書閣的存在至關重要。
也就是說,陸詡這傢伙差點導致飛仙門傳承斷絕。
闖下這等彌天大禍,陸詡居然還好好的活到了今天。
葉夙一本正經地看向陸詡,「我很好奇,你闖了這麼大的禍,當時居然沒被打死。」
陸詡:「......」
他現在不想跟這個死丫頭說話!
謝垣從椅子上站起身,側頭盯著陸詡說道:「往事已矣,如今再追究對錯也無意義。」
他的語氣恢復了先前的平淡,「你既已被夙丫頭帶出,今後好自為之。」
「若是被我發現你暗地裡又想燒藏書閣,就別怪我對你動手了。」
「這次可沒人護著你不被打死。」
說罷,他朝葉夙微微點頭,身形便如青煙般淡去,消失在原地。
室內沉重的壓力驟然一松,陸詡趴在葉夙的肩上,一動不動,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
……
謝垣的身影在飛仙門後山的一條小徑上緩緩凝實。
山風拂過他灰色的衣袍,帶著深深的涼意。
他並未返回崔有道給他準備的洞府。
而是負手立於一處突起的山岩旁,眺望著雲霧繚繞中的飛仙門主殿,目光悠遠,不知在想些什麼。
片刻後,他似有所感,微微側頭。
不遠處,一株古松下,一道挺拔的身影已等候多時。
慕朝著一身簡潔的玄色勁裝,襯得他身形愈發修長利落。
他見謝垣看來,便上前幾步,恭敬行禮。
「弟子慕朝,見過師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