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攸只能不遺餘力地忽悠他穿女裝,騙自己小師弟就是長大後的阿玉。
但如今,阿玉的屍身就在他眼前。
那個小小的、可愛的、會追著他叫哥哥、會幫他吹傷口的阿玉......真的不見了。
他再也不能心安理得地騙自己,小師弟就是阿玉。
眼前這具小小的、冰冷的屍身,把他的現實撕得粉碎。
阿玉沒有長大。
永遠不會長大了。
左攸站在冰棺旁,整個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可偏偏,娘和阿玉的死,他怪不了、怨不了任何人。
啪嗒一聲。
左星郁將杯蓋蓋回茶杯上。
「公子,那些親傳已經進入左家了。」左星郁身後,一個下屬躬身回稟,聲音壓得極低。
「左塵那邊也成功從左攸那裡拿到了陣書。」
聞言,左星郁忍不住挑眉,語氣中帶了一絲玩味。
「沒想到咱們這位大長老,竟然這麼輕易就將那母女二人的屍骨交還給了左攸?」
「畢竟是死人,能用來給左塵公子交換修行資源,大長老自然是願意的。」下屬附和道。
「不,我說的不是這個。」左星郁抬手打斷下屬的話。
「繼續盯著左攸那邊,等他離開左家後,一定還有一場好戲等著他。」
左星郁勾了勾唇,目光遙遙看向左家大長老左青龍的位置。
下屬不解,「公子是說,大長老會反悔?」
「大長老這個人,我最了解。」左星郁唇角勾起一絲意味不明的弧度,「以他對燕霓的憎惡程度,他肯定還準備了其他的。」
大長老與他這位早逝的道侶燕霓,完全可以說是一對怨偶。
雙方之所以結為道侶,全是因為家族聯姻。
兩位天驕,兩大家族,一樁各取所需的聯姻。
結侶之前,燕霓心裡裝著別人,左青龍也早有心上人。
雙方心知肚明,卻還是走進了那道門——為了利益,為了資源,為了家族。
左攸出生後,這段本就勉強的關係徹底名存實亡。
燕霓搬去了別院,左青龍也懶得過問。
兩人各玩各的,井水不犯河水。
不過相比起大長老完全嫌惡的態度,燕霓對左攸這個孩子終究還是有幾分感情。
平日裡也給予了他幾分關懷,不過也僅限於此了。
沒過幾年,燕霓跟外邊那位心儀的修士生下了左攸的妹妹左玉。
大長老礙於面子,將左玉認在了自己名下,對外宣稱是自己的女兒。
不過可惜的是,兩位強大修士的結合,最終竟然生下左玉這樣一個先天不足、無法修煉的孩子。
實在是讓人不能理解。
燕霓為她尋遍天材地寶,都沒能治癒左玉的病症。
左玉三歲的時候,不足之症發作,無論燕霓用了多少辦法,都沒能將她留住。
左玉病逝,燕霓深受打擊,不久後又傳來心儀之人隕落的消息。
連番打擊之下,燕霓心境受損,修為跌境。
最後更是直接選擇了殉情。
自己的道侶卻為別人殉情而死,這讓左青龍很惱怒,連帶著對左攸的態度更加嫌惡。
任他在族中自生自滅。
後來還是族中一位族叔看不下去,將左攸送出了左家。
因為他插手左攸的事情,左青龍同樣遷怒到這位族叔身上,多年來一直被針對。
至於這位族叔明知道幫左攸會得罪大長老,卻還是出手幫他的原因......
那就只有他本人知曉了。
左青龍將那母女兩人屍身都扔在懲處左家罪人的禁地內,就說明他內心實際上一直都很介意燕霓做的事情。
雖然左攸是用上古陣書來交換那母女二人。
但以他對左家這位大長老的了解,他真的會讓左攸這麼容易就把人帶走嗎?
左星郁端起茶杯,終於喝了一口。
茶水已經涼了,苦味格外明顯。
……
……
「誰在那裡?!」
聲音剛響起,慕朝已經一把拉住葉夙的手腕,閃身離開原地,躲到了遠處。
兩人貼得很近,近到葉夙能聞到大師兄身上那股淡淡的清冽氣息。
熟悉的氣味撲面而來,葉夙微微有些晃神。
「誰在那裡?出來!」
兩人剛剛站立的地方,一個巡邏的左家弟子落地,警惕地環顧四周。
葉夙屏住呼吸,手已經按在了去邪劍上。
瓜姐的聲音在她腦海中響起,「一會兒我讓一片碎片在另一邊弄出動靜,吸引他過去。」
巡邏弟子在他們先前站立的地方搜查了一圈。什麼都沒發現,正要離開時,遠處突然又響起一聲聲響。
那弟子立刻警覺地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追去。
「瓜姐,幹得漂亮。」葉夙讚賞地朝瓜姐豎起了一個大拇指。
葉夙和慕朝在原地又等了片刻,確認四周徹底無人後才鬆了一口氣。
他們這邊沒被發現,散出去的紙人們就沒那麼幸運了。
很多剛出去沒多久,就被附近的左家弟子發現,直接被損毀。
如今左家內部已經開始變得混亂起來。
剛剛發現葉夙這邊動靜的弟子,正是在尋找潛入左家的那些紙人。
左家能直接查看的地方都已經探查過,全都沒有左攸的身影。
看來,他們只能冒險闖一闖左家禁地了。
但四師兄究竟在左家哪個禁地之中呢?
葉夙忍不住皺眉。
鑑於他們此刻處於偷偷摸摸的狀態,不方便直接使用追蹤符尋找四師兄的位置。
她一時犯了愁。
而且要是真的闖了左家禁地,到時候就不是兩句『弟子頑劣』能忽悠過去的了。
可即便如此......
為了四師兄,左家這龍潭虎穴她還是要闖一闖!
「大師兄,走,咱們換個地方。」
葉夙扯了扯慕朝的衣袖,朝左攸最開始被扣押的那間房間而去。
四師兄在這間房間停留了這麼長時間,說不定留下了什麼線索。
再不濟,那個房間內肯定有他殘留的氣息。
到時候讓幻心狐仔細嗅嗅,看看能不能把四師兄的去向聞出來。
慕朝自然沒有異議。
他反手握住葉夙已經放開的手,說道:「小師妹,你指路,我帶你去。」
大師兄化神期修為擺在眼前,他風遁術速度要比葉夙快一大截。
眼下時間緊迫,葉夙自然沒有二話。
她垂眸看了一眼被慕朝握著的手,又看了看他挺拔的背影。
葉夙發現自己好像越來越習慣大師兄的親近了。
慕朝的速度很快,遁入清風後,他們的存在就更難被普通弟子察覺了。
幾乎是眨眼之間就到了左攸先前待過許多天的屋子。
一處非常偏僻的別院。
周圍幾乎沒住什麼人,也沒有巡邏弟子在附近。
兩扇房門大開,房間內的布置同樣很簡陋,看上去透著幾分蕭涼的意味。
葉夙伸手,把躲在靈獸空間裡睡大覺的幻心狐揪了出來。
「別睡了,該幹活了。」
葉夙搖晃兩下幻心狐的小腦袋瓜。
幻心狐幽幽地睜開眼,「幹活行啊,先講好我幫一次忙價錢。」
它將爪子伸到葉夙眼前,在葉夙的目光注視下,又伸出一根手指。
「幫一次,一千上品靈石。」
對於自己那憑空而來的二十萬靈石債務,它可沒有忘記。
想要它幫忙,必須得明碼標價,它好早日還清債務,重獲自由之身!
葉夙木著臉聽完它的價格,屈指沖幻心狐腦瓜子上狠狠彈了一下。
十分無情地彈碎了它的美夢。
「一百上品靈石一次,多了沒有。」
一千靈石銳減至一百?!
人可忍狐不能忍!
幻心狐在葉夙的注視下,堅定的目光漸漸動搖。
葉夙見狀,唇角微微上揚,「一百不願意?那就九......」
「停!」
她話還沒說完,就被幻心狐伸出兩隻短小的爪子緊急打斷。
幻心狐咬牙道:「行,一百靈石就一百靈石,你可不准再降了!」
葉夙這傢伙的黑心表現,剛剛肯定是又想降低價格!
幸虧它反應得快,差點連一百靈石都沒撈上。
幻心狐腮幫子鼓鼓得,有些鬱悶地說道:「說吧,想要我幫什麼忙。」
葉夙眼中的笑意更深了,指著屋內說道:「根據屋內殘留的氣味,找出住在這裡面的人的去向。」
幻心狐:「......」
「我堂堂幻陣大師,你拿我當狗使?!」
幻心狐的聲音充滿了不敢置信。
慕朝看著幻心狐炸毛的樣子,不由彎了彎眼,問道:「幻心狐,那這一百靈石你要不還是不要?」
幻心狐沉默,幻心狐認命,幻心狐跳進了屋中。
葉夙愣愣地抬頭看了一眼自家大師兄。
她怎麼有種把大師兄帶壞了的感覺?
剛剛那句話,不應該從她嘴裡說出來更合理一些嗎?
幻心狐在屋中嗅了片刻,很輕易就確定了屋中殘餘氣味的去向。
「在這邊!」幻心狐指著一個方向說道。
葉夙和慕朝兩人順著幻心狐指的方向一路向前。
剛沿著幻心狐指的方向追出沒多久,瓜姐突然說道:
「等等,有人過來了!」
一個身穿錦袍的青年男子走進兩人的視線內,步履輕快,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得意。
正是左塵。
在飛仙門時,商紅玉有給他們看過一些有關左塵的留影。
剛看見人,葉夙就將左塵認了出來。
左塵這個時候出現在這兒,莫非不久前就是他把四師兄帶走了?
葉夙和慕朝躲藏在遠處觀察左塵。
左塵只有築基期修為,慕朝甚至不用特意隱藏,也不會被左塵發現。
左塵忽然放慢了步伐,取出左攸給他的兩卷陣書,拿在手中翻看。
「有了這本上古陣書,我左塵必定能一飛沖天,到時候看誰還敢說我不如左攸那個野種!」
「哼,到時候左慈也一樣得求著我將陣書借他參悟!」
左慈那個不可一世的傢伙懇求自己的畫面,左塵光是想想都覺得心情十分通暢。
葉夙眉頭一皺。
野種?
他說誰野種?說她四師兄?
她手按在去邪劍上,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這個左塵身為四師兄的弟弟,對四師兄的態度都如此惡劣。
可想而知,整個左家對待四師兄是什麼態度。
慕朝察覺到她的情緒變化,握著她的手緊了緊,無聲地搖了搖頭。
現在還不是動手的時候。
左塵欣賞夠了自己搶來的戰果,將陣書重新收好,整理一番衣服後繼續向前。
「等等......」左塵皺著眉,狐疑的目光看向葉夙和慕朝站立的地方。
葉夙心頭一緊,去邪劍劍身緩緩從她腰上分離。
這個左塵,難道身上有什麼探查法器,發現她和大師兄了?
左塵往前走了幾步,鼻子抽了抽。
「怎麼有股狐狸身上的味道?」
說著,他又用力吸了兩下。
幻心狐:「???」
不是,這人有病吧?
狐狸味怎麼了?
他屬狗的嗎?鼻子這麼靈?!
葉夙立馬一把將幻心狐摁回靈獸空間內,順便轉移了位置。
幻心狐被塞進靈獸空間之前,迅速生成一個幻陣朝左塵丟了過去。
下一秒,左塵直接開始原地轉圈圈,到處聞來聞去。
「奇怪,那股狐狸味道怎麼不見了?」左塵一臉疑惑。
幻心狐的半個腦袋還沒完全塞進靈獸,突然頓在靈獸空間入口處。
「把這個藏到他身上去。」葉夙挑出一個紙人替身遞給幻心狐。
碧綠的狐狸眼瞄了一眼小紙人,幻心狐小聲嘀咕道:「一百靈石不講價。」
葉夙笑眯眯地看它。
幻心狐被她盯得狐狸毛都炸了起來。
就在它有些扛不住,準備自砍一刀的時候,忽然聽見葉夙說道:
「給你兩百上品靈石,藏好一點,別被發現。」
「要是藏不好,你今天賺的靈石全部扣光。」
幻心狐直接四爪並用,立刻爬出靈獸空間,叼著小紙人就沖左塵而去。
生怕慢一秒,葉夙這個黑心奸商又反悔降價。
「他身上有沾染你師兄的氣味,氣味很濃郁,他和你師兄不久前應該待在一起過。」幻心狐說道。
它藉助幻陣將小紙人成功藏到了左塵身上。
「帶走你那位師兄的人應該就是他。」
幻心狐輕巧一躍,跳到了葉夙的肩膀上呆著。
陸詡那個傢伙沒在靈獸空間外邊,沒了壓制,幻心狐終於跳上它覬覦已久的位置。
「走吧,我已經知道你師兄在哪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