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夙打量著面前這個青年。
二十五六歲模樣,面容清俊,身上的法衣很普通,卻被他穿出了幾分貴氣的感覺。
「我還以為你們不來了。」青年輕笑一聲,「我要的東西呢?」
葉夙揮手,將早已準備好的乾坤袋扔過去,乾坤袋裡的東西全都是三師姐商紅玉準備的。
「沒想到,你竟然真的是左家人。」
「我是誰你們不需要知道。」青年將乾坤袋檢查一番後,仔細收了起來。
「先說明,我只幫你們進去、離開,其他的一概不管。」
「你們也不用拿我的身份威脅我,現在在你們面前的不過是一具分身,威脅不到本體。」
「姓左的……」楚天闊從葉夙身後冒出來,一臉狐疑地盯著對面的俊朗青年。
「你一個左家人,為什麼幫我們?不會是想騙我們進去好一網打盡?!」
「而且,你就不怕我們一群人進去,把你們左家攪得一團糟?」
青年聞言,看楚天闊的眼神像是在看傻子一樣。
「你要這麼想我也沒有辦法,要救人的又不是我,信不信隨你們。」
青年扔回一個乾坤袋,「裡面的東西你們拿著,可以和尋常弟子一樣進出左家,不被防禦陣排斥,但不包括宗門重地和禁地。」
「至於你們是否會在左家引起混亂,對我來說都無所謂,甚至你們將左家攪得越亂,對我而言,越有利。」
「你們大可放心,我對你們下手根本沒有任何好處……」
他目光落在楚天闊身上,十分明顯地嗤笑一聲,「希望你們進去後,帶點腦子,明白哪些地方該去,哪些地方不該去!」
楚天闊挑眉,「專門點我呢是吧?!」
「師弟,你少說兩句。」
李青萍無奈伸手按住自家這個腦子缺根筋的師弟。
「我承諾你們的已經送到了,預祝各位一路暢通,在下就不奉陪了。」
青年說完,身形在眾目睽睽之下逐漸消失。
留下葉夙這方一群人面面相覷。
葉夙將乾坤袋中的東西拿了出來,裡面是十一枚玉質令牌。
神識掃過,能察覺到令牌中被刻入了某種印記。
這印記便是他們進出左家的關鍵。
葉夙給每個人分了一個令牌,又從乾坤袋內取出來一張圖紙。
上邊標註的內容很簡單,從他們潛入的地點抵達左攸所在位置的路線圖。
徐行見狀,忍不住挑了挑眉,「這傢伙這麼好心?」
「這人顯然希望左家亂起來,當然不余遺力地幫我們。」溫玉衡解釋道。
「進去後就按先前說的,分頭尋找,一旦被發現,直接表明身份,不給左家人裝聾作啞的機會。」
慕朝自發站到了葉夙身邊,「小師妹修為最低,我跟小師妹一隊方便照應。」
徐行狐疑地看了看自家大師兄,心中升起了大大的問號。
好像每次這種分組行動的時候,大師兄都會選擇小師妹作為隊友。
這未免也太巧了一點吧?
他懷疑的目光在葉夙和慕朝身上來迴轉悠。
慕朝神色泰然自若,甚至朝徐行露出一個溫潤的笑容。
葉夙卻是嘴角一抽,「五師兄,你眼睛抽筋了?」
「還是說你想跟我和大師兄一起行動?」
十一人分組,多了一個人。
他們師兄妹三人一起行動,正好不會有人落單。
徐行聽了果斷搖頭,「不,我要和二師兄一組!」
要是放在以前,這種行動他肯定二話不說,直接選擇和小師妹一組。
但大師兄和小師妹待在一起的時候,繼續跟著,總感覺自己有點多餘。
和二師兄百里良在一起就不一樣了。
二師兄只會用他那張冰山臉平等地悶死所有隊友。
慕朝聽到徐行的選擇,臉上的笑意頓時更深了幾分。
其他人也都組好了隊伍。
楚天闊沒有跟自家大師兄李青萍一組,反倒是選擇和溫玉衡一起行動。
他們兩人私底下關係一直很不錯,選擇一起行動在意料之中。
李青萍作為剩下的化神期,理所當然地選擇了單人行動。
剩下的親傳也基本上都是同門一組,沒有同門一起的,就和關係好的其他親傳一起。
「好,進去後保持聯繫!」
「進去之前,記得把這兩種符籙貼在身上。」
「只要不是遇見左家的大能修士,基本不會被發現。」
葉夙掏出一沓隱匿符和屏蔽符分發給其餘親傳。
天衍宗裴音盯著分發到手中的符籙愣了愣神。
她先前就從宗主口中聽聞過,葉夙在符籙一道上也有所造詣。
沒想到竟然是真的。
十一人握著令牌,按照那個左家子弟提供的路線,順利潛入左家內部之中。
左家內院。
葉夙握著去邪劍,身上貼滿了隱匿符和屏蔽符,悄無聲息地穿梭在迴廊之間。
成功進入左家後,葉夙放出了一批個頭極其微小的紙人替身,朝左家內院四面八方分散出去。
與此同時,瓜姐劍身上那些極細小的碎片也散作滿天星,遁入左家上空偵查情況。
慕朝跟在她身旁,警惕周圍的異常。
找人這種事情,在不能使用神識搜索的情況下,他並不擅長。
「瓜姐,有發現四師兄嗎?」葉夙低聲問。
「不要急,我在找了。」瓜姐控制碎片朝觀察四周的動靜。
部分特殊區域瓜姐則是直接略過。
這些區域都蘊含著十分強大的氣息,一旦靠近,立即就會被發現。
「四師兄被扣留的地方也沒有嗎?」葉夙又問。
瓜姐觀察一番後回道:「沒有。」
「那個地方房間的大門是開著的,左攸可能離開了,或者說他被人帶走了。」
葉夙的神情變得有些嚴肅起來。
四師兄不在原本被扣押的房間內,整個左家能探查的地方也沒有他的身影。
這意味著,四師兄此刻很可能就在那個左家子弟提醒不能踏足的左家重地或禁地內。
是因為發現六宗親傳上門轉移了,還是為了別的事?
葉夙心中心念電轉,思考著種種可能性,以及接下來的應對方法。
就在她出神之際,不遠處忽然傳來一聲厲喝聲:
「誰在哪裡?!」
……
……
左攸跟在左塵身後,一路穿過一片幽暗的迴廊區域,最終止步在一處寒氣四溢的洞窟外。
「到了。」左塵沖他伸出手,「剩下半卷陣書拿來。」
左攸面不改色越過他,繼續向前,「我說了,我要先見到她們。」
「行......」左塵伸出的手掌握成拳,在空中停頓了片刻。
「那就讓你先見見......」舌尖頂了兩下腮幫,他兩眼死死盯著左攸的背影。
「畢竟,誰讓我這個做弟弟體諒大哥你呢。」
左塵夾槍帶棒的語言落入左攸耳中,他只全當沒聽見。
左塵這人,你越理他,他越得意來勁。
你將他的挑釁當做耳旁風一樣沒聽見,他自己幾句話說完之後,反而會消停下來。
十幾年過去,左塵這性子依舊沒變。
左攸此刻的注意力則是完全在面前的冰封洞窟內。
難怪五叔在左家尋了這麼多年都沒有尋到。
這處寒冰窟是左家用來懲處犯錯族人的地方,除了家主和執法堂長老外,其餘人都無法輕易靠近。
而他那名義上的父親左青龍,正是左家執法長老。
洞窟內,左攸撤去護體靈氣感受了一番,刺骨的冰寒瞬間刺入肌膚。
真冷——
十多年時間,母親和妹妹就是一直呆在這樣的地方麼?
按照路線前進,左攸很快抵達具體的位置。
修士的視野極佳,還未完全靠近,他已經望見了那兩張既相似又熟悉的面龐。
左攸忽然頓在原地,一隻腳微微向前,卻始終沒有邁出下一步。
一大一小,兩道身影挨得很近。
她們的衣衫上,隱約能看見少量細碎的冰渣,裸露在外的皮膚上,是重物常年累月積壓出來的壓痕。
顯然,她們並不是最開始就被放置在現在這個地方的。
「人已經帶你見到了,快點把陣書交出來......」身後傳來左塵不耐煩的聲音。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扔過來的陣書打斷。
左塵收住話頭,仔細檢查了一番陣書內容,確認左攸沒有在陣書上做手腳後,激動的心情徹底壓制不住。
等他參悟完這本上古陣書,必定能成功突破金丹期。
參悟完後,他再將陣書貢獻給家族,換取其他修煉資源。
到時他看誰還敢譏諷他修為低!
同為左家大長老左青龍的兒子,左塵的修為天賦卻遠遠及不上左攸。
左攸是極品金靈根,他卻只是上品靈根。
雖然天賦也不算差,但終究比不上極品靈根。
平日裡,他沒少被其他子弟藉此攻訐。
左攸的存在一直都是一顆深深扎進他心中的尖刺。
「大哥果然信守承諾,做弟弟的就不打擾打擾大哥和親人團聚了。」
左塵將陣書收好,滿意地離開冰窟。
左攸如今背後有飛仙門這個靠山,即便他再怎麼不喜歡左攸這個大哥,也不能再像幼時那般任意欺凌他。
反正陣書已經拿到手,他今日心情好,就不為難他這個好大哥了。
左塵剛朝外邁出第一步,就被身後的聲音叫住。
「左塵,你小時候做的那些事,我可以念在你當初年紀小,不懂事的份上不與你計較。」
左塵停在了原地。
左攸微微側過身子,看著左塵的背影繼續說道:
「陣書上的內容,從頭到尾我都沒有做任何手腳,相應的,我希望我母親和妹妹的屍骨同樣沒有任何問題。」
「如果你敢在他們身上做文章,哪怕有左青龍護著你,我也不會放過你。」
冰窟之中,左攸說話的聲音很平淡、冷靜,只是話語之中含著一絲無法忽略的冷意。
他可以淡然放下和左塵之間的過往恩怨,了卻與左家之間的這段因果。
但不能接受他在母親和妹妹身上做文章。
聞言,左塵本就上揚的唇角弧度又加深了幾分。
「大哥放心,我對死人沒興趣。」
說完,他大步流星走出了冰窟。
十多個親傳為了左攸堵在左家正門外,左慈那個傢伙回頭肯定又要拿他開涮。
他得趕在左慈之前,找父親想想應對之策。
左攸這死鬼娘和死鬼妹妹還真好用,他什麼都不用做,就白得一本上古陣書。
感覺一次性把兩具死屍都還給左攸,自己有點虧了啊......
左塵的身影消失在冰窟範圍。
冰窟內,左攸終於走近了那兩個熟悉的人影。
冰台上躺著的兩人,除了臉色十分蒼白外,面容依舊如生前一般毫無變化。
面色平靜地仿佛只是睡著了一般。
似乎只要有人輕輕呼喊一聲,她們就會立刻從沉睡之中甦醒過來。
只是兩人臉上那些重物壓痕落在眼中,分外刺目。
修士死後,體內靈力回歸天地。
沒了靈力維持,肉身會如同普通凡人一樣,逐漸腐爛。
母親和妹妹身體未腐,應當是死後就被人隨意扔在了此處冰窟之中。
時間一久,又被掉落的冰石掩埋,才在身上留下了眾多壓痕。
記憶中那些被塵封的畫面重又浮現在眼前。
左攸眼眶微微發紅,更靠近了一些。
「娘、阿玉,我來接你們了。」
左攸聲音微微發顫,指尖靈力運轉,抹去了兩人身上那些壓痕。
只是這一次,那道溫柔的聲音不會再回應他了。
左攸從乾坤袋中取出兩個一大一小、早已備好的冰棺。
他望著邊上女童小小的身軀,喉間一窒。
阿玉膽子最小,要是讓她自己一個人,她一定會很害怕......
左攸伸出手,將女童臉上的碎發別到了耳後。
隨後便將小的那個冰棺收了起來。
只餘下大的那個。
冰棺內空間很大,足以容納一個成年女性和一個女童的體型。
左攸小心翼翼地將她們挪進冰棺內。
若是此刻徐行在此,一定會發現,自己竟然與左攸懷中抱著的女人面容十分相似。
當初最親的兩個親人接連死亡,年幼的他始終不願意接受事實。
左攸拜入飛仙門後,一直把自己關在屋裡修習陣法。
直到師尊崔有道將徐行帶回山上。
在徐行意識到自己是個男娃之前,左攸每天都在感謝天道垂憐,將阿玉送回自己身邊。
誰知道徐行長大後是個帶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