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縷雪白皎潔的髮絲肆意飛舞,赤紅色雙眸平靜地將慕朝望著。
那是一張極其相似的臉。
慕朝望著面前這張臉,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垂在身側的雙手同樣下意識握拳。
「現在......你知道我是誰了嗎?」黑袍魔族向前邁步,緩緩朝慕朝靠近。
一人一魔,除了發色、瞳色不一樣外,五官眉眼完全一樣。
只不過那黑袍魔族整張臉看起來,要更妖媚一些。
隨著對方的靠近,慕朝卻猛地後退了兩步,重新拉遠兩人之間的距離。
他目光始終盯在對面的魔族身上,眼中充滿了警惕。
黑袍魔族見狀,順勢停在了原地,沒有繼續逼近慕朝。
「二十六年不見,或許我應該先自我介紹一下......」
「我名緋夜,你身上那一半魔族血脈便是從我身上繼承的。」
「如果你願意的話,也可以叫我一聲母親。」
慕朝聽完,面上沒有絲毫驚訝,也沒有如對方所說的那般,開口叫一聲母親。
他雙唇緊抿,眼神深處蘊含的警惕之下,還藏著一絲難以言明的抗拒。
他曾無數次想像過重逢的場景,但如今真的面對面相見時,他才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做到坦然面對......
「聽到我的名字,你看起來似乎並不驚訝。」緋夜望著慕朝的反應,語氣平淡。
「你把我帶到這裡......究竟要做什麼?」慕朝雙唇輕啟,幾乎用盡了所有的力氣,才讓自己沒有流露出異常。
緋夜微微側過身,反而問道:「被鳳姒帶回聖女殿的那個小丫頭是你的師妹?」
「你見過小師妹?她現在怎麼樣了?有沒有受傷?」慕朝急聲問道。
「你好像很關心她?」緋夜盯著慕朝的臉,眼神仿佛在仔細分解他流露出的每一分情緒。
「我此番之所以會來,就是為了救回小師妹,小師妹的安危我當然關心!」慕朝冷聲道。
「這種話,糊弄別人就算了。」緋夜忽然出現在慕朝身前,一隻手按住他的肩膀。
「在我面前就別撒謊了。」
「我們魅魔對情緒的感知天生就很敏銳,你喜歡你的小師妹......不,你愛她對嗎?」
慕朝盯著眼前這張近在咫尺的面龐,忍不住屏住氣息。
他沒有想到,緋夜竟然只通過一句話就看穿了他心中最真實的念頭。
「二十六年過去,看來你在飛仙門生活的很不錯。」
緋夜將慕朝從頭到尾打量一遍,終於收回壓在慕朝肩膀上的手。
「那個小丫頭在聖女殿待的好好的,沒有事,不過......」
她忽然頓了一下,話鋒一轉,「她現在的處境並不算好。」
「鳳姒雖然暫時沒打算對她怎麼樣,但姜軟軟身上的界外殘魂已經擺明了態度要殺她。」
「就連魔尊大人也是一樣的想法。」
「你們想救她沒那麼容易。」
慕朝皺眉道:「所以你出現在這裡,就是為了阻止我去魔宮救小師妹?」
「你可以這麼認為。」緋夜淡聲道。
「你這麼做的意義在哪裡?」慕朝冷聲質問,「不想看我去送死?」
「還是說......不想讓我出現在魔宮被人看見,讓其他魔族回憶起你二十六年前做下的事?」
緋夜靜靜地看著慕朝終於泄露而出的一絲真實情緒。
她開口說道:「都不是。」
「但我確實是為你而來。」
慕朝眼神微動,說出口的話卻依舊是質問。
「二十六年前,你將我丟棄在玄天宗山門前,現在你又將我攔住,說是為我而來,呵!」
慕朝冷哼一聲。
未盡的話語之後,包含著怎樣的情感只有各自知曉。
緋夜的心緒並沒有因為慕朝的幾句質問而生出波瀾。
她從頭到尾,不論是神情還是說話的語氣,始終如同平靜的水面一般,無波無瀾。
「不錯,二十六年前確實是我將你扔在玄天宗山門前,但那又如何。」
「無論你是憎恨我,還是思念我,對我而言,都不重要。」
緋夜聲音淡淡,猶如最冰冷的冰錐一般,刺入慕朝的心中。
胸口泛起一陣細密的痛楚。
慕朝重新抿緊了雙唇,不再說話了。
緋夜卻接著說道:
「月圓之夜時,血脈反噬的滋味不好受吧。」
「你不是想救你的小師妹嗎?若是在域外逗留的時間撞上月圓之夜,你拿什麼去救你的小師妹?」
緋夜抬眼,滿意地看到慕朝臉上緊繃著的神情出現動容。
「我可以教你,如何去壓制魅魔的血脈本能,還不會被血脈反噬。」
......
葉夙將鳳姒給她的法符,拿在手中繼續當扇子一樣扇著。
腰上掛著聖女令,腳下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第三次朝著姜軟軟待的宮殿出發了。
一路上,不少魔族侍衛遠遠瞧見她,立刻貓著腰找了個地方躲起來。
等葉夙大搖大擺走過之後,幾個侍衛才鬆一口氣,鑽出來繼續做事。
短短三日,他們已經被這個人族女修仗著聖女令給折騰的夠嗆。
現在一看見她就躲著走,不敢上前沾邊。
但凡被她看見,立刻就會被她指揮的團團轉。
這人族女修天天去寂嵐少主宮殿前找事,他們只是個普通侍衛,可不想被她拽著一起去觸寂嵐少主的霉頭。
「嘖,今天怎麼一個魔族都沒碰見?」
葉夙很快到達寂嵐的宮殿正門口,才發現一路上竟然一個魔族都沒遇到。
葉夙沒想太多,扇著法符扇子慢慢悠悠走到侍衛長跟前,一副哥倆好的模樣用手肘戳了戳對方。
「唉,問你個事兒。」
侍衛長目不斜視,假裝自己什麼都沒看見。
實則心中的小人已經汗流浹背了。
這個可惡的人族女修,今天又來了!
這次又想幹嘛?
見對方不搭理自己,葉夙挑了下眉,取下腰間的聖女令,拿在侍衛長的眼前晃了晃。
她又用手肘戳了戳對方,語氣熟稔,「咱倆都是老熟人了,別裝啞巴啊。」
望著眼前的聖女令,侍衛長沒招了。
他認命地深吸一口氣,擠出一個慘笑,「你又想問什麼?」
「聽聽你這語氣,想什麼話?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是來少主的宮殿打秋風的。」
難道不是嗎?
侍衛長在心中翻了個白眼。
少主宮殿的大門都被你拆走,這比打秋風嚴重多了。
葉夙繼續說道:「我是為聖女殿下辦事,聖女殿下擔心少主的傷勢,所以特意派我來慰問一下。」
侍衛長聽完,頓時無語凝噎。
他心想:
聖女殿下要是真在意寂嵐少主的安危,就不會出手把寂嵐少主打成現在這副模樣。
他敷衍道:「少主身體無恙,你可以回去了。」
葉夙頓時不贊成了,「那怎麼能行!」
「我現在就回去,聖女殿下豈不是會認為我是在糊弄她!」
侍衛長被葉夙的強盜邏輯噎住,
「那你還想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