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有道手中的玉杯「啪嗒」掉在桌上，咕嚕嚕滾了兩圈，停在棋盤邊緣，晃了晃，沒掉下去。
他一雙眼睛盯著慕朝和葉夙，像是頭一回認識這倆徒弟，半天沒接上話。
這兩人，一個是他最省心的大弟子，一個是他最不省心的小弟子。
結果呢？省心的那個，把不省心的那個抱回來了。
還要結為道侶。
「等等，等等。」他抬手制止兩人說話，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你們倆今天來，就是想告訴我你們要結為道侶了？」
「是。」慕朝點頭。
崔有道又看向葉夙。
葉夙也點頭，笑得很乖，「師尊，是的。」
崔有道深呼一口氣，一隻手指著葉夙和慕朝兩人點了點，嘴巴張了又張，「你倆......真行！」
「悶聲幹大事兒！」
葉夙低頭摸了摸鼻尖。
慕朝倒是站得端正，半點不躲，「師尊，是弟子的錯。」
「你先閉嘴。」崔有道指了指他，「我還沒問你。」
慕朝便閉了嘴。
崔有道又看葉夙，「你呢？魔宮一趟回來，給為師帶了這麼大個驚喜？你是怕為師日子過得太安穩，特地添點滋味？」
葉夙小聲道：「師尊，弟子也沒想瞞您。」
「沒想瞞？」崔有道呵了一聲，「你倆都要結侶了，我才知道。再晚點，是不是孩子都能喊我師祖了？」
葉夙：「......」
慕朝：「......」
「去去去。」崔有道一巴掌拍在自己腦門上，最終決定眼不見為淨，「為師是管不了你們了，反正都是知根知底的人，你倆愛咋咋。」
話是這麼說，崔有道心裡倒沒真反對。
倆都是自己親傳弟子，他還樂得撮合他們呢。
他氣憤的是，這倆小混蛋都到最後一步了，他這個做師尊的才知道！
這多少讓崔有道生出些許挫敗感。
這個師尊讓他當的，真是太沒有存在感了......
崔有道越想心裡越賭，抬手一拍桌案，棋盤上的玉杯被震得又滾了半圈。
葉夙眼疾手快，伸手按住，順勢把杯子扶正，還很懂事地給崔有道倒了茶。
這事兒確實是她跟大師兄做的不對，原本她是準備循序漸進，慢慢讓師尊他們知曉的。
但大師兄他既然對他們之間的關係感到不安，提前公開出來她也能接受。
葉夙把茶盞往他手邊推了推，「師尊，喝口茶，潤潤嗓子，您要罵，罵得也順暢些。」
崔有道不接，「少來這套。」
葉夙老老實實站好，「弟子錯了。」
崔有道冷哼，「錯哪兒了？」
「錯在沒早些告訴您。」
「還有呢？」
葉夙眨了眨眼，「錯在......太突然了，讓師尊您還沒來得及準備送什麼合契禮物？」
崔有道：「......」
「噗！」崔有道對面， 梅瓚聽見葉夙的話，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他笑道：「葉夙小友說得有道理，老崔啊，你的親傳弟子都要結侶了，你當師尊的怎麼也要表示表示吧？你的禮物準備好了嗎？」
葉夙跟慕朝對視一眼，沒有聽話滾蛋，而是一左一右，分別站到崔有道身後，各捶著半邊肩膀。
「師尊。」葉夙笑得最甜，「弟子真的知道錯了，所以才特地來請您當見證人啊。」
慕朝更是妻唱夫隨，「師尊，您要怪就怪我，是我追著小師妹結侶的。」
崔有道被這句「追著」噎住。
他側頭看慕朝，「你？」
慕朝頷首，「嗯。」
崔有道：「......」
聽著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在耳邊嘰嘰喳喳個不停。
崔有道頭疼地揉著眉心，破罐子破摔，「你倆準備怎麼做？其他師弟師妹知道這件事嗎？」
慕朝道：「五師弟知道，其他人還不知道了。」
原來有人比自己知道的還晚。
崔有道嘴角微微咧了咧，心裡舒坦了不少。
慕朝繼續說道：「所以，師尊，我和師妹也只是先請您見證道侶誓言，至於別的道侶大典之類的儀式，我想等師弟師妹他們出關了再舉辦。」
「不行！」崔有道抬手打斷慕朝的話，厲聲道：「我不同意。」
「咋了，師尊？」葉夙滿腦門問號看著崔有道。
剛不是還有點鬆口了，師尊語氣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嚴肅了？
崔有道從石凳上站起來，袖袍一甩，擺出教訓弟子的架勢。
「你倆以為結侶是兒戲嗎？」崔有道直接從石凳上站了起來。
嚴肅凌厲的架勢將葉夙、慕朝倆人唬得一愣一愣的。
崔有道一本正經，「結侶不是你們兩個人關起門說一句話便算數，你們是飛仙門親傳弟子，這事要稟明宗門，擇吉日，立契書，請同門見證方可，該有的禮數，一樣都不能少。」
葉夙聽得一愣一愣。
慕朝也沒反駁。
崔有道說得義正詞嚴，背地裡卻把傳音塞進兩人耳朵里，眼角餘光也不停地往邊上梅瓚身上看。
「你們兩個傻不傻？」
葉夙：「？」
崔有道暗中給兩人傳音，語速飛快。
「道侶誓言這種東西，你倆自己有數就成。大典才是正事！大典一辦，其他宗門不得來賀？他們來賀，總不好空著手吧？」
「尤其是我邊上這個梅人愛，天天想把你挖去他們混元宗，到時候記得好好掏掏他的乾坤袋！」
梅瓚忽然緊了緊身上的衣服，怎麼回事？他怎麼忽然覺得有點冷？
「......」
崔有道還在絮絮叨叨地叮囑兩人。
來了。
這才是她熟悉的師尊。
葉夙聽得嘴角直抽抽。
所以，師尊你之所以反對是因為想趁著道侶大典，坑其他幾個宗門一波大的是嗎？
崔有道傳音完，重新坐回去，指尖敲了敲棋盤。
「此事先按下。等你幾個師弟師妹出關，日子、禮制、請帖，全都按規矩來。」
葉夙乖乖應下，「聽師尊的。」
慕朝也道：「聽師尊安排。」
崔有道聽著順耳，神色總算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