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沙卷著碎石,打在殘破的石門上。
左青龍負手立於風沙中,眼底布滿血絲。
他手裡死死攥著一塊碎裂的魂牌,那是左塵的本命魂牌。
兩個時辰前,這塊魂牌碎了。
碎裂前夕,左青龍通過左塵身上的法器感知到他的處境。
法器最後只傳出一聲悽厲的慘叫,以及最後那聲咬牙切齒的——「溫玉衡!」
左青龍神色布滿了陰霾。
他左青龍就這麼一個獨子。哪怕是個不學無術的紈絝,那也是他的嫡子!
如今,就這麼不明不白死在了幽州遺蹟里。
「憑什麼扣我們的儲物袋?左家大少爺死了,關我們散修什麼事!」
不遠處,一個絡腮鬍大漢被兩名左家侍衛按在地上,梗著脖子怒吼。
左青龍連眼皮都沒抬,反手一記靈力匹練抽過去。絡腮鬍大漢慘叫一聲,胸口塌陷,直接倒飛出去十幾丈遠,生死不知。
周遭頓時死寂。原本還在抗議的修士們紛紛閉嘴,敢怒不敢言。
「大長老!」
一道劍光自遠處疾馳而來,落地化作一名灰袍老者。
左家三長老左鶴行色匆匆,看了一眼周圍被攔下盤查的各路散修,眉頭擰成個疙瘩。
「你這般行事,太過了。」
左鶴壓低聲音,「這遺蹟又不是我左家私產。你把出口全堵了,連過路的散修都不放過,這是不是平白給左家樹敵嗎?」
左青龍冷眼掃過去。
「樹敵?我兒命都沒了,我還怕得罪這幫烏合之眾?」
他指著遺蹟入口,「塵兒臨死前,親口喊了溫玉衡的名字。混元宗欺人太甚,真當幽州是他們一家獨大?」
左鶴嘆氣。
「左塵平日裡得罪的人還少嗎?單憑一個名字,怎麼定溫玉衡的罪?」
「混元宗那幫護犢子的老傢伙要是鬧起來,家主那邊也不好收場。」
「家主?」左青龍嗤笑,「老三,你少拿家主壓我。若非家主那一脈平日目中無人,出言奚落,塵兒何至於孤身進入這處遺蹟?!」
左鶴臉色微變,「大長老慎言。」
「我慎言個屁!」左青龍怒喝,「今天就算天王老子來了,我也要扒了溫玉衡的皮!」
兩人正僵持著,石門處的光幕突然劇烈扭曲起來。
水波般的紋路向四周擴散,兩道人影跌跌撞撞從光幕中滾了出來。
「大長老!」
為首的漢子渾身是血,右臂齊根斷裂,背上還伏著一具毫無生氣的軀體。
正是左青龍安排保護左塵元嬰修士——左武。
左青龍瞬移上前,一把接過左武背上背著軀體。
入目是一具血肉模糊、皮肉外翻,已經看不出人樣的屍體。
若非那件左家嫡系特有的金絲軟甲還殘存著半點靈光,根本認不出這曾經是那個錦衣玉食的左家大少爺。
「塵兒......」
左青龍雙手顫抖,竟是不敢去觸碰那具屍體。
周圍的左家子弟齊刷刷跪了一地,噤若寒蟬。
「誰幹的?」左青龍猛地揪住左武的衣領,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
左武斷臂處鮮血直流,疼得直打哆嗦。
「是殺陣。少爺誤入了一處上古殺陣,那陣法極為詭異,屬下拼死護衛,卻還是晚了一步……」
「溫玉衡呢!」左青龍怒吼。
「溫玉衡……他當時就在陣外看著!」左武大口喘息,眼裡滿是驚恐。
「少爺被被陣法,向他求救。他不僅沒出手,反而打出幾道靈訣,封死了陣法的生門!」
左鶴在旁邊聽得直皺眉,「溫玉衡一個親傳弟子,動手殺左塵?這對他有什麼好處?」
左武疼得直抽氣,「三長老明鑑!屬下親眼所見,絕無虛言!」
左青龍一把將左武甩在地上,仰天長嘯。
好一個混元宗!
好一個溫玉衡!
見死不救,落井下石。
這筆帳,不死不休!
與此同時。
遺蹟深處,一處幽暗的鐘乳石洞穴內。
水滴順著石筍滑落,砸在水窪里,發出清脆的聲響。
三道人影各自站在不同的位置。
一旁,正在擦拭長劍的李青萍停下動作,眉頭微蹙,率先打破了沉默。
「左塵死得蹊蹺。」
溫玉衡接過話,聲音清冷,「那處殺陣,原本已經殘破。但我們路過時,殺陣被人重新激活,且陣紋有明顯改動過的痕跡。」
他站直身子,語氣很是嚴肅。
「不僅改動過,手法還極其隱蔽。不是精通陣法之人,看不出端倪。」
「你是說,有人故意引左塵入陣?」
楚天闊站起身,抱著掠影劍走過來。
「左塵身邊那個護衛,修為不低,半步元嬰的境界。真要拼死破陣,不是沒有機會。」
溫玉衡冷笑一聲,「不覺得奇怪嗎,他偏偏在左塵徹底沒救的那一刻,才祭出保命法寶突圍。」
楚天闊摸了摸下巴,「你的意思是那個護衛自己把左塵坑死在裡面,然後跑出來栽贓給你?」
「左家內部傾軋嚴重,左塵又是個我行我素的人,他得罪的人,不光是左家,整個幽州一抓一大把。」
「對左塵動手的背後之人圖謀不小。」
溫玉衡撣了撣衣袖,「借刀殺人,順便挑起左家和混元宗的矛盾。這盤棋下得挺大。」
楚天闊恍然大悟。
「那你當時怎麼不救他一下?」
「他臨死之前看見你,喊了你的名字,左家知道了肯定會找上你。」
「救不了。」溫玉衡意簡言駭。
他們撞上左塵的時間十分巧合,但凡早一刻,他還有法子救下人。
李青萍將長劍歸鞘,「左塵一死,左青龍絕不會善罷甘休。出去之後,麻煩少不了。」
「麻煩?」溫玉衡語氣里透出幾分嘲弄。「左青龍若是個聰明人,就該回去查查他們左家自己人。」
「若是他非要把屎盆子扣我頭上,我混元宗,也不是吃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