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沙依舊在遺蹟外肆虐。
殘破的石門前，左家的侍衛站成兩排，把出口圍得水泄不通。
左青龍手裡捏著那塊碎裂的魂牌，雙眼熬得通紅，死死盯著光幕。
石門處的陣紋泛起一圈漣漪。
三道身影並肩從光幕中踏出。
走在最中間的青年一襲月白長袍，氣質清冷出塵，不是溫玉衡還能是誰。
左邊是抱著掠影劍的楚天闊，右邊是提著太虛劍的李青萍。
遺蹟外的氣氛在三人邁出光幕的那一秒，瞬間降至冰點。
「溫玉衡！」
一聲暴喝平地響起，震得周圍的散修耳膜生疼。
左青龍雙目眥裂，合體境的威壓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
他根本不給任何人說話的機會，五指成爪，帶著撕裂空氣的銳嘯，直奔溫玉衡的咽喉而去。
這一擊，擺明了是要一擊斃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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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玉衡站在原地沒動，手中卻已經祭出了防禦法寶抵禦。
楚天闊和李青萍手按劍柄，只差半寸便要拔劍出鞘。
就在利爪距離溫玉衡咽喉不足三寸時，一道灰袍身影橫插進來。
「大長老，不可！」
左鶴大袖一揮，強悍的靈力將左青龍的攻勢硬生生格擋開來。
兩股力量碰撞，捲起滿地狂沙。
左青龍被震退半步，怒視著擋在面前的左鶴。
「老三，你敢攔我？」
左青龍咬牙切齒，眼底的殺意幾乎要化作實質。
左鶴壓低聲音，語氣急促，「你冷靜點！看看他身邊那兩個人是誰！」
左青龍這才將視線分給溫玉衡身旁的兩人。
「掩月宗親傳楚天闊，李青萍都在。」
左鶴語速極快，「若是誤傷了他們，你是想讓左家同時承受混元宗、掩月宗兩大宗門的怒火嗎？！」
左青龍冷笑連連。
「我兒子的命都沒了，我還管什麼宗門怒火！今天誰攔我，誰就得死！」
左青龍周身靈力暴漲，竟是有連左鶴一起打的架勢。
「你瘋了！」左鶴也被激出了火氣。
「左塵的死還沒查清楚，你這樣衝動行事，豈不是正中背後之人下懷！」
「你真把左家當成幽州的土霸王了，想殺誰就殺誰？」
左鶴看著左青龍的目光中，滿含不可理喻。
「滾開！」左青龍毫不退讓。
兩位左家長老劍拔弩張，底下的左家侍衛面面相覷，誰也不敢上前勸阻。
楚天闊抱著劍，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
「嘖，這就內訌了？」
楚天闊偏頭看向溫玉衡，「你們幽州的人脾氣都這麼大？」
溫玉衡理了理被風沙吹亂的袖口，語氣平淡。
「無能狂怒罷了。」
這四個字不大不小，正好落進左青龍的耳朵里。
左青龍一把推開左鶴，指著溫玉衡破口大罵。
「小畜生，你殺我獨子，還敢在此口出狂言！今日我定要你不得好死！」
溫玉衡抬眼看向左青龍。
「左長老好大的威風。」
溫玉衡聲音清冽，沒有半點懼意，「你口口聲聲說我殺了左塵，證據呢？」
「證據？」左青龍反手指向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左武，「左武親眼所見，你不僅見死不救，還打出靈訣封死殺陣的生門！」
溫玉衡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地上的左武。
左武被他這一眼看得渾身發毛，下意識地往左青龍身後縮了縮。
「左長老。」溫玉衡收回視線，「你活了這麼大歲數，腦子都修到狗肚子裡去了嗎？」
全場譁然。
連楚天闊都忍不住給溫玉衡豎了個大拇指。
這話太毒了。
左青龍氣得渾身發抖，「你找死！」
「不如先聽我把話說完，你再決定要不要動手。」溫玉衡慢條斯理地開口。
「那處殺陣，本是上古遺留下來的殘陣，威力十不存一。左塵身邊的這位護衛，半步元嬰的修為，真要破陣，拼著重傷也能把人帶出來。」
溫玉衡頓了頓，目光直逼左武。
「可他偏偏在陣里耗著。一直耗到左塵咽氣，他才祭出保命法寶突圍，這不可疑嗎？」
左武臉色煞白，連連磕頭，「大長老明鑑！那殺陣被人改動過，威力倍增，屬下是真的破不開啊！」
「哦？」溫玉衡接話極快，「你也知道殺陣被人改動過。」
左青龍眉頭擰成一團。
溫玉衡的話句句在理。
塵兒進遺蹟是臨時起意，路線更是隨機。
溫玉衡他們還要比塵兒先進去，怎麼可能提前算準左塵的行蹤，還在必經之路上設伏？
「再退一萬步講。」溫玉衡語氣轉冷，「左塵雖然被左長老你溺愛的行事無法無天，但我和他之間並無過節，我為什麼要殺他？」
「更沒必要費盡心機改動陣法，還留下一個活口跑回來給你報信？」
「更何況，我甚至都不知道左塵也會進入這個遺蹟。」
話音落地。
左青龍的目光緩緩落轉向左武。
左武嚇得魂飛魄散，斷臂處的傷口崩裂，鮮血淌了一地。
「大長老，您別聽他胡言亂語！他是在挑撥離間！」
「屬下對左家忠心耿耿，對少爺更是誓死追隨，怎麼可能害少爺！」左武聲淚俱下。
左鶴適時開口，「大長老，溫玉衡說得有道理。左塵的死，蹊蹺太多。」
左青龍沉默了。
他不是傻子。
喪子之痛讓他失去了理智，但溫玉衡把話掰碎了餵到他嘴邊，他要是再轉不過彎來，就真成笑話了。
左家內部，想讓左塵死的人，確實也有不少。
如果溫玉衡真的什麼都沒做，左武為什麼要欺騙說溫玉衡出手封住了陣法生門？
左青龍深吸一口氣，眼底的血色並未褪去。
「就算塵兒不是被你所殺，你見死不救也是事實！」
左青龍死咬著不放，「你若肯出手相救，塵兒怎麼會死！這筆帳，我依然要算在你頭上！」
楚天闊翻了個白眼。
「老傢伙，你講不講理啊？」
「你兒子自己作死跑進殺陣，憑什麼要求別人救他？我們欠你們左家的？」
左青龍冷哼出聲。
「掩月宗的，這事與你們無關，你們大可離去，我不為難你們。」
「但溫玉衡，今天必須給我一個交代！」
左家侍衛聞風而動，再次將溫玉衡團團圍住。
「你這死老頭子還真是蠻不講理！」楚天闊簡直氣笑了。
「照你這麼說，我和我大師兄也看見左塵被困了，你是不是也要我二人給你左家一個交代？」
李清萍點頭，「不錯，我們三個確實是一起遇到左塵的。」
「好！好得很！」左青龍怒極反笑，「那你們三個就一起留下！」
左鶴見狀，知道今天是徹底勸不住了。
他嘆了口氣，退到一旁。
左家和兩大宗門的梁子，今天算是徹底結死了。
就在左青龍準備動手之際。
天際盡頭，突然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冷哼。
這聲冷哼夾雜著磅礴的威壓，如同泰山壓頂般砸在遺蹟外的這片空地上。
左家那些精銳侍衛，紛紛悶哼出聲，嘴角溢出鮮血。
左青龍臉色驟變，抬頭看向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