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層被撕開一道巨大的豁口。
一艘飛舟穩穩懸停在遺蹟上空。
船頭站著兩人。
混元宗宗主梅瓚雙手背在身後,衣袂翻飛,旁邊是吹鬍子瞪眼的大長老。
「左青龍,你長本事了,拿我混元宗的親傳弟子撒氣,你真當老子死了不成?」
梅瓚聲音不大,卻真氣充沛,猶如實質的音波震得下方左家侍衛耳膜生疼,修為稍弱的直接一屁股跌坐在地。
話音未落,梅瓚已經從飛舟上躍下。
大長老緊隨其後。
兩人穩穩落在溫玉衡身前,將三個年輕人擋在身後。
飛舟邊緣探出兩個腦袋。
葉夙趴在欄杆上,手裡抓著一把沒嗑完的瓜子。
她吐掉瓜子皮,探頭探腦地往下看。
徐行順手從她手裡順走幾粒瓜子。
「這左青龍看著不太聰明的樣子。」葉夙評價得很中肯。
「別人挖坑他就跳,這智商怎麼當上大長老的?」
底下劍拔弩張,飛舟上面倆人看戲看得津津有味。
遺蹟前。
梅瓚連關切地看著溫玉衡問道:「沒受傷吧?」
溫玉衡搖頭,神色平靜。
「宗主放心,弟子無礙。左長老只是雷聲大雨點小,還沒來得及動手。」
確認自家弟子沒事,梅瓚這才轉過身。
混元宗大長老早就按捺不住了,指著左青龍的鼻子罵。
「老匹夫!你兒子什麼德行你自己不清楚?」
「修為沒見有多高,惹是生非的能力倒是一日比一日見漲,誰知道他到底都得罪了些什麼人。」
「現在人死了還跑來碰瓷我們玉衡!你真當我們混元宗是泥捏的?」
這話毒得很。
楚天闊在後面聽得直樂,壓低聲音對溫玉衡說:「你們混元宗的長輩,罵人可真不留情面。」
溫玉衡白了他一眼,沒接話。
左青龍指著地上的左武,怒道:
「左武親眼所見,溫玉衡封死殺陣生門,害死我的塵兒!」
梅瓚順著手指看過去,瞥見地上斷了一臂、抖成篩子的左武。
「就憑這個護衛的一面之詞?」梅瓚嗤笑出聲,滿臉鄙夷。
「左青龍,你這腦子是被驢踢了還是進水了?這明擺著就是背後有人搞鬼,你不去查明真相反倒在這兒揪著我混元宗親傳不放,究竟是何居心?!」
左青龍死咬著牙。
他不是想不通這層邏輯。
只是喪子之痛讓他必須找個發泄口,況且左武是他信任之人,他當然相信他說的話。
但眼下混元宗宗主親至,擺明了要保溫玉衡三人。
他今天要是拿不出鐵證,根本下不來台。
「左武!」
左青龍轉身,一把揪住左武的衣領,將他硬生生拽了起來。
「你再把剛才的話說一遍!」
「到底是誰動的手?敢有半句假話,我扒了你的皮!」
左武斷臂處的血已經止住,但臉色慘白如紙。
面對暴怒的左青龍,還有旁邊虎視眈眈的混元宗眾人。
左武聲音哆嗦著,「大長老......我所言絕無半分虛假,就是他!」
他伸手指著溫玉衡,狠聲道:「就是他幹的!」
溫玉衡站在一旁冷眼看著,他正要說什麼,旁邊的楚天闊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走上前。
楚天闊從懷裡取出一樣東西,展示在眾人面前。
「既然你非說是我們幹的,那大家就一起來看看,究竟是不是你說的這樣。」
楚天闊手中拿著的是一枚留影石。
左武看清他手中的東西後,瞳孔猛地縮緊,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留影石錄下的畫面呈現在眾人面前。
溫玉衡面露驚訝,「你居然隨身帶著留影石。」
關鍵是,居然還把當時的情況錄下來了!
楚天闊得意挑眉,「都是跟某人學的,這不就派上用場了嗎。」
留影石內的畫面結束。
現場眾人皆是眸光閃爍地看向被左青龍抓著的左武。
左青龍更是目眥盡裂猛地掐住了左武的脖子。
「左武!我待你不薄,你為什麼要害我兒!」
「說!是誰指使你的?!」
左武一張臉憋得紫紅,可見左青龍用力之大。
他張著嘴,發出嗬嗬的聲音,似乎想說些什麼。
忽然間,異變陡生。
左武的眼珠子往外一凸,血絲爬滿眼白,連瞳孔都渙散了。
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怪響,卻再也吐不出半個字。
兩道黑血從他鼻孔里流出。
沒有任何徵兆,現場也沒有任何人察覺到靈力波動。
左武的身體像一灘爛泥一樣軟了下去。
七竅流血,生機全無。
連元嬰和神魂都在那一瞬碎了個乾淨。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震住了。
左青龍呆呆地看著手裡抓著的死屍。
大長老上前一步,神識掃過屍體,眉頭擰成個疙瘩。
「神魂俱滅。好狠的手段。」
「這是早就在他神魂里種下了噬魂印,只要他動了泄密的念頭,印記就會發作,連搜魂的機會都不給。」
梅瓚冷眼看著左青龍。
「左青龍,現在你還有什麼話說?你這條老狗被人耍得團團轉,還跑到我混元宗頭上狂吠,真夠丟人的。」
左青龍雙目赤紅,仰天怒吼。
「是誰!到底是誰!」
聲音在黃沙中迴蕩,卻無人回應。
在左青龍眼皮子底下悄無聲息地弄死元嬰巔峰修士。
這手段,絕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對方對左武的行蹤和情況了如指掌。
真兇或許就在左家內部。
周圍還沒散去的散修們交頭接耳。
「左家這是內亂了?」
「說不定就是左家自己人下的黑手,還跑來找混元宗堵人,臉都丟到姥姥家了。」
「那個左武死得真慘,連神魂都沒留下。」
散修們壓低聲音,但字字句句都像耳光一樣抽在左家人的臉上。
左鶴走上前,拍了拍左青龍的肩膀。
「大長老,收手吧,再鬧下去,左家的臉就真丟盡了。」
「當務之急,是查清楚,到底是誰在背後搗鬼。」
左青龍像抽乾了力氣,整個人佝僂下來。
他看著左塵的屍體,又看了看左武的屍體,眼裡滿是絕望和憤恨。
「走。」左青龍咬牙切齒地吐出一個字。
他抱起左塵的屍體,連看都沒看左武一眼,轉身就走。
左家侍衛如蒙大赦,趕緊抬起左武的屍體跟上。
一場鬧劇,就這麼草草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