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左家。
某間緊閉密室內。
昏暗的夜明珠光芒在牆壁上搖曳,將人影拉得極長。
檀香裊裊升起,卻掩蓋不住空氣中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一隻蒼白的手從陰影中伸出,隨手捏碎了一塊玉牌。
玉牌化作齏粉,順著指縫灑落。
那隻手的主人拿起桌上的一方絲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指。
每一根都擦得細緻,連指縫也沒放過,像剛碰過什麼髒東西。
黑暗中,傳來一聲極輕的冷嗤。
「廢物。」
嫁禍都嫁禍不明白,竟然還想把他供出去。
左青龍身邊的人果然都是些蠢貨。
聲音雌雄莫辨,透著骨子裡的涼薄。
「留影石......」
那人低聲念了一遍這三個字,語調里多了點煩躁。
原本只差一步。
左塵死在遺蹟里,左武作證,左青龍帶人圍住混元宗的人。
只要今日鬧起來,哪怕不能當場逼死溫玉衡,也能讓混元宗和左家撕破臉。
偏偏出了個楚天闊。
隨身帶留影石,還真讓他錄到了東西。
密室角落裡,有人跪伏在地,額頭貼著地面,連呼吸都壓得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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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上,左青龍已經帶人回府,要不要......」
「讓他查。」
那人打斷他。
「他越查,左家越亂。人一亂,就會咬自己人。」
密室里重新歸於死寂。
只有地上的玉牌粉末,證明剛才發生的一切。
飛舟上,葉夙和徐行看著左家隊伍遠去,這才從甲板躍下。
一落地,葉夙湊到溫玉衡跟前。
「溫師兄,你這運氣也是沒誰了,進個遺蹟還能天降一口大黑鍋。」
溫玉衡無奈搖頭,「讓葉師妹見笑了。」
徐行在一旁插嘴,「四師兄要是知道他這個便宜弟弟死了,估計能多吃兩大碗飯。左家這幫人,一天到晚就知道算計自己人。」
「宗主,大長老。」溫玉衡拱手行禮。
梅瓚拍了拍他的肩膀。
「沒事就好,咱們混元宗不惹事,但也絕不怕事。」
「多謝宗主。」溫玉衡應道。
楚天闊和李青萍也上前見禮。
梅瓚擺擺手,「今日多虧你們師兄弟,尤其這留影石,幫混元宗省了不少口舌。」
楚天闊一聽這話,腰板立刻挺直了。
「宗主客氣,路見不平,拔石相助。」
葉夙沒忍住,「拔什麼?」
「留影石。」楚天闊振振有詞,「石中君子,修真界清白守護者。」
「防火防盜防甩鍋!」
徐行當場給他鼓了兩下掌。
「有文化,建議刻碑。」
李青萍按了按眉心,顯然已經習慣自家師弟這張嘴。
寒暄過後,楚天闊的注意力落到葉夙和徐行身上。
他繞著兩人看了一圈,越看越納悶。
「你倆怎麼在這兒?」他一臉稀奇地盯著葉夙兩人。
他們不是離開幽州了嗎?
怎麼還跟著混元宗的人一起過來的?
「你倆不是回飛仙門了嗎?怎麼混進混元宗的隊伍里了。」
葉夙看他,「坐飛舟來的。」
「少來。」
楚天闊指了指混元宗飛舟,「你們不是回飛仙門了嗎?怎麼混進混元宗隊伍里了?」
徐行出聲糾正,「不是混,是受邀。」
葉夙補充一句,「來混元宗交流學習陣法。」
這話說得理直氣壯。
楚天闊眨了眨眼,扭頭看向溫玉衡。
「溫兄,你們混元宗現在門檻這麼親民?外宗弟子也能進去?」
溫玉衡理了理袖口,沒給他好臉。
「宗主特批。你有意見?」
楚天闊攤手,聳了聳肩,「沒有。」
他頭一扭,對旁邊的李青萍說道:「大師兄,幽州來都來了,咱們要不也去混元宗耍耍?」
李青萍還沒回話,溫玉衡先翻了白眼,道:「混元宗到處都是陣法,你一個劍修,到混元宗耍什麼耍?」
他們混元宗是什麼隨便玩耍的地方嗎?
「開闊眼界啊。」楚天闊理所當然,「劍修也要學習,不能天天只會砍人。」
楚天闊指著徐行說道:「徐行也是劍修,他不也去了,憑什麼我不行?」
他轉頭看向梅瓚,拱了拱手,換上一副討好的笑。
「梅宗主,晚輩仰慕混元宗已久,早就聽說貴宗陣法精妙絕倫,晚輩厚顏,想去貴宗長長見識,還望宗主成全。」
旁邊的大長老聽樂了。
這小子臉皮夠厚,合他胃口。
「行了。」梅瓚發話,目光在幾個年輕人身上掃過。
「既然掩月宗的親傳想來做客,混元宗沒有往外趕的道理,走吧,上飛舟。」
楚天闊樂顛顛地上了飛舟。李青萍嘆氣跟上。
飛舟升空,穿透雲層,平穩行駛在半空。
甲板上風大。溫玉衡靠著船舷,看著下方逐漸變小的幽州地界。
楚天闊走過去,手肘搭在護欄上。
「左武死得蹊蹺。那種死法,連元嬰都碎了,真夠絕的。」
「左家這次要翻天了。」
「隨他們去。」溫玉衡收回視線。「只要別扯到混元宗頭上。」
「左青龍喪子失智,但左家還有清醒的人。這筆帳,他們自己會算。」
楚天闊目光看向不遠處的葉夙,語氣里透出幾分幸災樂禍來。
「有葉夙這傢伙在,混元宗離翻天也不遠了。」
溫玉衡想起葉夙在宗門大比上的表現,沉默了。
飛舟速度極快。
半日後,混元宗連綿的山峰出現在視野中。
群山環繞,靈氣氤氳。護宗大陣在陽光下泛著微光,陣紋流轉間,透著古老滄桑的氣息。
眾人剛走下飛舟,二長老和三長老就急匆匆地迎了上來。
「宗主,你們可算回來了!」
二長老神色罕見地凝重。
「怎麼了?火急火燎的。」梅瓚皺眉。
二長老看了一眼溫玉衡,又將視線挪到葉夙和徐行身上,壓低了聲音。
「左家那邊出大事了。」
「左青龍回去後發什麼瘋了?」大長老冷哼一聲。
「不是左青龍發瘋,是左家家主發話了。」二長老深吸了一口氣。
「左家剛剛對外發布了幽州絕殺令。」
「追殺誰?總不能還是玉衡吧?」大長老眼睛一瞪。
「不是玉衡。」
二長老搖頭,目光直直落在葉夙身上,「左家對外宣稱,已經查明了殺害左塵的幕後真兇。」
葉夙挑了挑眉。
「誰?」
「飛仙門四弟子,左塵同父異母的哥哥——左攸!」
二長老一字一頓,聲音在空曠的廣場上顯得格外清晰。
葉夙摸瓜子的手停在了半空。
徐行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右手本能地搭在了劍柄上。
不是吧,這鍋又甩他們飛仙門頭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