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法內，黃沙退去，水汽瀰漫。
第二重，弱水深淵。
溫玉衡腳下浮現出八卦虛影，乾位亮起，靈力順著經絡遊走，化作一道浮冰托住身形。
他指尖快速掐訣，測算水流的暗渦方位。
一息之後，三枚陣旗脫手而出，分別釘入坎、兌、震三個節點。
水面翻卷，一條冰橋順勢鋪開。
另一邊，葉夙低頭看了一眼腳下漆黑的水面。
水面上沒有倒影。
這弱水並非真水，全由癸水精氣凝結，觸之即沉。
葉夙抬腳，直直踩了下去。
水鏡外的混元宗弟子倒抽涼氣。
「她瘋了？弱水不載萬物！」
沒等他們喊完，葉夙腳底亮起一圈微光。
不是陣法，純粹是靈力壓縮到極致的具象化。
她將土屬性靈力覆在鞋底，相生相剋，土克水。
每走一步，腳下的弱水便被迫凝結成一塊堅硬的土磚。
她就這麼踩著自己鋪出來的路，溜達著走過了第二重。
「這算什麼解陣？」有弟子不服氣，「這是仗著靈力深厚硬抗！」
旁邊一直沒出聲的管理長老冷哼一聲，「蠢材。你看她落腳的位置。」
那弟子湊近水鏡。
葉夙每一步，都精準踩在弱水陣紋的交匯點上。
陣紋運轉需要靈力流轉，她那一腳下去，硬生生把陣紋的靈氣通道給堵死了。
這就好比水管里塞了塊石頭，水流不通，陣法自然癱瘓。
「她找陣眼的速度，比溫玉衡還要快半息。」長老摸著鬍鬚，評價了一句。
第三重，烈火焚天。
第四重，金戈交錯。
兩人破陣的速度越來越快。
萬象森羅陣的推演量呈幾何倍數增長。
溫玉衡雙手結印的速度已經拉出殘影，識海瘋狂運轉，每破一重，都需要耗費大量心神。
另一邊，葉夙一雙眼睛毒得很，總能在繁複的陣紋中一眼挑出最核心的那個結。
然後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解開。
她甚至還有閒心在陣法里撿東西。
第十五重，木石奇陣。
幾根千年雷擊木做成的陣基被她連根拔起，順手塞進儲物戒。
水鏡外，混元宗弟子們集體失聲。
「她拿咱們的陣基做什麼？」
藏書閣長老看得眼皮直跳。
這還是頭一次有人破陣的時候把陣基給順走了。
徐行在人群里笑出聲，拍了拍楚天闊的肩膀。
「看見沒，我小師妹這就叫雁過拔毛，你那五百上品靈石，準備好改姓徐吧。」
楚天闊盯著水鏡，嘴硬，「才第十五重，後面還有六十多重陣法。溫玉衡的底子厚，越往後越穩，你急什麼。」
話雖如此，他心裡卻開始打鼓。
葉夙這種破陣方式，他見所未見。
劍修講究一劍破萬法，那是建立在絕對的劍意壓制上。
葉夙這是把陣法當成了毛線團，直接抽線頭。
到了第三十重。
陣法內的景象發生劇變。
原本單屬性的陣法開始融合。
溫玉衡停下腳步，盤膝而坐，一枚紫金羅盤懸浮於頭頂。
他閉眼，神識全開，靈力順著羅盤的指引，一點點剝離交織的陣紋。
這就需要極強大的神識力量。
葉夙也停下了。
她面前是一片雷火交加的雷澤。
天雷勾動地火，陣眼被藏在狂暴的能量深處，不斷游移。
葉夙站在原地看了許久。
這一回，直接切斷節點行不通了，節點太多，且牽一髮而動全身。
「快看，葉夙停下了。」有弟子第一時間叫出聲。
「天哪，她終於慢下來了！」有人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心情略微放鬆了一些。
天知道看飛仙門那個葉夙破陣的這一會兒的時間，他的內心究竟經歷了怎麼樣的衝擊。
這傢伙的陣道天賦亮的人睜不開眼！
結果她居然不是陣修，是個體修！
然而他這一口氣還沒松完，水鏡之中，葉夙再次動了。
這一回，葉夙沒有去找陣眼，而是從儲物戒里摸出一袋上品靈石。
手腕翻轉，靈石被她拋向不同的方位，穩穩落入雷澤之中。
「她要布陣？」
長老渾濁的老眼猛地睜大，身體甚至不由自主地往前邁了一步。
陣中布陣，極難掌握。
稍有差錯，就會引發兩個陣法靈力對沖，導致兩個陣法同時崩潰不說，還容易反噬布陣者。
葉夙她竟然是想通過這種方式破陣！
長老看著水鏡中葉夙一舉一動，眸光閃爍不停。
靈石落位的剎那，葉夙雙手結印。
一個微型的聚靈陣成型。
聚靈陣不稀奇，剛入門的弟子都會。
要命的是，她把聚靈陣的吸力開到了最大，且陣眼直指上方狂暴的天雷。
「瘋子！」長老失態出聲。
雷火本就狂暴，再用聚靈陣去刺激，整個第三十重陣法會徹底暴走。
水鏡內，雷澤沸騰了。
無盡的雷光夾雜著烈火，被聚靈陣瘋狂牽扯，形成一個巨大的靈力漩渦。
漫天雷暴盡數朝著葉夙席捲而來。
葉夙站在漩渦邊緣，連神色都沒有變一下，不慌不忙地抬手，打出一個響指。
清脆的響聲落在狂暴的雷音中，微不足道。
但那聚靈陣卻在這一秒停止了運轉。
吸力消失，被強行拉扯過來的雷火靈力失去了宣洩口，互相擠壓。
「砰。」
一聲輕響。
不是爆炸，而是陣法超載後的崩潰。
雷澤消散，三十重陣法，破。
葉夙拍了拍衣擺，跨入下一重。
長老死死盯著水鏡，鬍子抖動。
「借力打力，反向破陣......這等陣道造詣，飛仙門究竟是怎麼教出來的？」
藏書閣內的氣氛變了。
原本認定溫玉衡必勝的混元宗弟子們，連大氣都不敢喘。
賭桌前，賠率已經悄然發生變化。
從最初的一賠十，降到了一賠五，現在直接平盤。
徐行翹著二郎腿，指尖敲擊著桌面，「還有沒有人下注？趁現在還有機會，趕緊壓我小師妹。」
沒人接茬。
楚天闊捂著臉，已經開始心痛自己那即將打水漂的五百上品靈石。
那可是他殺了好多隻金丹期妖獸才攢下來的。
這回，全賠出去了。
楚天闊心都在滴血。
反觀徐行，則是已經樂的合不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