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夙眼珠一轉，當即雙手抱拳，腰板一折，整個人彎成標準的九十度。
「長老息怒！晚輩知錯！」
聲音洪亮，穿透力極強，震得旁邊樹上落下兩片葉子。
灰袍老者愣了一下。
他活了大半輩子，抓過不少偷雞摸狗的弟子，什麼嘴硬的、裝傻的、撒腿就跑的，全見過。
唯獨沒見過認錯認得這麼幹脆的。
徐行反應極快，跟著就彎下了腰。
楚天闊慢了半拍，但看到前面兩人都彎了，咬咬牙，也跟著低頭。
三顆腦袋齊刷刷朝下，排列整齊，像地里剛冒出來的三棵蘑菇。
灰袍老者嘴巴張開了，又合上。
他準備了一肚子訓斥的話。
什麼混元宗的規矩、外宗弟子的體統、尊師重道的道理，他連草稿都打好了。
結果這三個傢伙不按常理出牌，一個個認錯速度比他養的靈尾雞啄米還要快。
老者張著嘴，半個字沒罵出來。
場面一度安靜。
只有靈尾雞群在旁邊「咯咯」叫喚，給這齣戲配了個不倫不類的背景音。
就在老者醞釀著要不要繼續發火的當口，徐行直起腰來。
「長老，不瞞您說，我們小師妹不光懂陣法，廚藝也是一絕。」
他頓了頓，觀察老者的表情，見對方沒發作，膽子大了幾分。
「您這靈禽園裡養的靈尾雞，一看就是餵靈谷長大的，肉質緊實，靈氣充沛。這種好料子，要是落到外頭那些只會水煮清燉的人手裡，簡直暴殄天物。」
灰袍老者的眼睛眯了一下。
徐行接著說：「您要是想吃雞，我們幾個幫您做，保准讓您滿意，就當給您賠罪。」
為了這一口雞肉，他豁出去了！
楚天闊在旁邊聽完他的話，直接瞪大了眼。
還能這樣？
徐行你可真行啊！
老者鬍子一翹，指著徐行的鼻子。
「拿老夫的雞，請老夫吃飯？你這小子的算盤打得可真響。」
徐行嘿嘿一笑，不說話，也不反駁。
說歸說，長老擺擺手，不知道為什麼沒再攔他們。
他往後退開兩步，讓出一條道。
「去抓吧，抓得住就歸你們，但是不准用術法抓，要是抓不住，就趁早滾蛋。」
楚天闊歡呼一聲，猶如一頭脫韁的野狗，直接撲進了雞群。
原本在地上悠閒踱步的靈尾雞四散奔逃，翅膀撲棱得漫天羽毛紛飛，「咯咯」聲此起彼伏。
這些雞天天吃靈谷，喝靈泉，體力極好，動作極其敏捷。
楚天闊直奔那隻踩過他腳的頭雞。
那隻頭雞身形一閃，輕巧地躲過楚天闊的撲擊，順勢一爪子撓在他手背上。
楚天闊疼得直甩手，怒火中燒。
「這雞成精了！別跑！」
頭雞落地之後並沒有跑遠，而是站在三步開外，歪著腦袋看他，眼珠子烏溜溜的，透著一股得意勁兒。
那個眼神楚天闊讀得懂——抓不著吧？廢物。
他額頭上的青筋跳了兩下。
徐行從側面包抄過去，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張網兜。
「你左邊，我右邊，把它逼到牆角！」
兩人一左一右，開始圍堵那隻頭雞。
頭雞極其狡猾，展開寬大的翅膀，貼著地面滑翔，硬生生從兩人夾縫中穿了過去。
徐行撲了個空，手裡的網兜罩住了一團空氣，整個人摔在泥地里，啃了一嘴泥。
灰袍老者站在遠處，雙手抱臂，冷笑一聲。
旁邊幾隻靈尾雞排成一排，齊刷刷歪頭看著，像在觀摩一出鬧劇。
葉夙站在外圍，看著兩人被一隻雞耍得團團轉。
她沒急著動手。
頭雞甩掉兩人之後，得意地撲棱了兩下翅膀，邁著方步在空地上繞了半圈，又回頭瞟了楚天闊一眼。
那眼神透出赤裸裸的鄙視意味。
楚天闊氣得肺都快炸了。
他堂堂金丹劍修，竟然被一隻雞戲耍了三次！
葉夙彎腰，從腳邊撿起一顆拇指大小的石子，在手裡掂了掂。
她眯起一隻眼，手腕一抖。
石子脫手。
沒有花哨的靈力波動，就是單純的快。
一道破空聲，短促而尖銳。
石子準確命中頭雞右翅根部的關節。
「咯——！」
頭雞慘叫一聲，身體失去平衡，翅膀耷拉下來，一頭栽進草叢裡。
它掙扎著撲騰，但那隻翅膀怎麼都抬不起來。
楚天闊從地上彈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雙手死死按住頭雞的翅膀和雙腿。
頭雞還在掙扎，脖子擰過來想啄他。
楚天闊把它的頭也按住了，終於長出一口氣。
「跑啊，你再跑啊！」
他渾身是泥，手背上三道抓痕還在滲血，但笑得極其猖狂。
「今晚做辣子雞，多放辣椒！」
徐行從地上爬起來，吐掉嘴裡的草葉子，臉上糊著泥，看了看葉夙，豎起大拇指。
「還是小師妹靠譜。」
說完，他拍拍身上的土，轉身朝另外幾隻落單的靈尾雞走去，手裡重新抄起那張網兜。
半個時辰後，後山溪邊。
火堆已經架起。三隻肥碩的靈尾雞被扒光洗淨，抹上各種調料，用樹枝穿透，架在火上翻烤。
徐行一邊轉動樹枝，一邊往上撒孜然和胡椒。
香味順著風飄散開來。
周長老沒有走，他坐在一塊平坦的大石頭上，手裡拿著個酒葫蘆。
他喝一口酒，看一眼火堆，再看一眼忙碌的三個年輕人。
「你們這架勢，平時沒少禍害自家宗門的靈獸吧？」
徐行翻轉著烤雞，讓油脂受熱均勻。
「長老明鑑，飛仙門後山的野豬，看到我們都繞道走。」
葉夙從儲物袋裡掏出一小罐蜂蜜，用刷子均勻地塗抹在雞皮上。
雞皮在高溫下迅速收縮，變得金黃酥脆。
油脂滴在底下的炭火上，發出滋滋的聲響，冒出一陣陣誘人的白煙。
她撕下一條烤得恰到好處的雞腿，遞給坐在石頭上的老者。
「長老嘗嘗。」
周長老接過雞腿，直接咬了一口。
外皮酥脆，裡面的肉汁被完美鎖住，混合著靈草的清香和調料的辛辣，在口腔里散開。
他連連點頭。
一老三少圍著火堆，開始大快朵頤。
楚天闊抱著那隻頭雞啃得滿嘴流油，一邊啃一邊嘟囔。
「叫你踩我，現在還不是進了我的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