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夙面對的挑戰,絲毫不比那兩人輕鬆。
她面前的靈田。
左邊是九幽冰玉蓮。這種靈植極其嬌貴,多一分熱度則枯萎,少一分寒氣則停滯生長。
右邊是赤炎朱果,性烈如火,需要汲取地脈火氣。
兩者種在相鄰的靈田裡,中間只隔著一道半尺寬的田埂。
兩股截然相反的靈氣在半空碰撞,形成了一個極不穩定的靈力旋渦。
周長老讓她梳理靈脈。
實際上就是讓她在不破壞平衡的前提下。
把兩邊的靈氣分別餵進靈植的根須里。
葉夙站在田埂中間,雙手平攤。
靈力順著經脈湧出。
左手掌心凝聚出霜白色的寒氣,右手則跳躍著赤紅的靈焰。
這就要求她將神識一分為二,各自控制不同的屬性。
霜氣化作細密的冰晶,精準地落在九幽冰玉蓮的葉片上,不多不少,剛好覆蓋薄薄一層。
火氣則化作遊絲,鑽入赤炎朱果根部的土壤中,溫養根須。
這個過程極其消耗心神。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葉夙額頭就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但葉夙沒有停下。
這種極限的靈力輸出,反而成了另一種形式的淬體。
每一次靈力的枯竭與再生,經脈都會被拓寬一絲。
遠處的太師椅上,周長老半眯著眼睛,目光穿過樹葉的縫隙,落在葉夙身上。
第一次梳理靈脈就能完美調度兩股相反的靈力,難怪讓梅瓚那個老傢伙一直念念不忘。
周長老乾癟的嘴唇動了動,無聲地吐出兩個字。
「怪物。」
太陽逐漸偏西。
三人的勞作還在繼續。
徐行已經能熟練地用劍氣切碎水珠。
楚天闊已經對那股臭味產生了抗體,甚至能邊挑糞邊暴揍攔路的靈尾雞。
就在這時,靈獸園外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溫玉衡是個較真的人。
在藏書閣敗給葉夙後,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推演了幾天幾夜。
拿著一沓寫滿陣紋的草稿,興沖沖地跑來找葉夙探討萬象罡衣的改進之法。
他剛踏進靈獸園,準備叫人。
入眼的畫面,讓他把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堂堂掩月宗親傳弟子,劍道天才楚天闊。
此刻正挑著兩桶散發著惡臭的不明液體,在田埂上健步如飛。
另一邊,徐行拿著那把名動修真界的佩劍,在半空胡亂揮舞,劍氣裹挾著水流,化作細雨澆灌靈植。
最離譜的是葉夙。
她盤膝坐在田埂中間,左手結冰,右手冒火。
溫玉衡揉了揉眼,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走錯了地方。
或者中了什麼高階幻陣。
楚天闊最先發現站在路邊發呆的溫玉衡。
他眼睛一亮,活脫脫看到了救星。
「溫玉衡,你來得正好!」
楚天闊放下糞桶,熱情地招手,完全不在意自己身上散發的生化武器級別的味道。
溫玉衡捏著鼻子走過去,小心翼翼地繞開那個木桶。
「楚師弟,你們這是在......體驗凡人生活?」
楚天闊板起臉,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溫師兄此言差矣,這是修行。大造化,大修行!」
溫玉衡滿臉都寫著不信兩個字。
徐行收起長劍,擦了一把臉上的水珠,湊了過來。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默契十足。
「溫師兄,你有所不知。這是我們飛仙門秘傳的修行之法——紅塵煉心,貼近自然。」
徐行指了指自己手裡的劍。
「你看我這劍,以前只懂殺伐,戾氣太重。現在在這田間地頭澆水,劍意變得綿密悠長,生生不息。」
楚天闊拍了拍挑糞的扁擔,大言不慚。
「老徐說得對。你看我挑這靈肥,講究的是下盤穩固,力從地起。每一滴靈肥都不能灑,這是對身體控制力的極限壓榨!」
溫玉衡半信半疑。他轉頭看向葉夙。
葉夙剛好完成了一輪靈氣梳理,睜開眼睛。
她吐出一口濁氣,站起身。
「溫師兄,你找我有事?」
葉夙隨手甩掉指尖的冰渣。
溫玉衡揚了揚手裡的草稿。
「我改進了萬象罡衣的陣紋排列,想找你印證一下。不過......你們真的在修行?」
葉夙看了一眼楚天闊和徐行。
這倆人正拼命朝她擠眉弄眼。
她清了清嗓子,語氣平穩。
「溫師兄,陣法之道,在於天地自然,不如一起來感受一下這靈田陣法的生克變化?」
葉夙說的一本正經,溫玉衡怔愣在原地。
他本就對陣法極其痴迷,聽葉夙這麼一說,頓時覺得茅塞頓開。
「葉師妹言之有理,是我狹隘了。」
溫玉衡收起草稿,挽起月白色的道袍袖子。
「我也來試試這紅塵煉心之法,我該做些什麼?」
上鉤了。
三人互相對視一眼,彼此會心一笑。
葉夙順水推舟,指著不遠處一片開滿金色花朵的靈田。
「那片是千絲靈菊。這種靈植極其脆弱,需要將靈力抽絲剝繭,一絲絲餵進花蕊里,對神識和靈力的微操要求極高,最適合溫師兄這種陣法大家。」
溫玉衡連連點頭,鬥志昂揚地走向千絲靈菊田。
他接手後,一開始確實手忙腳亂。
千絲靈菊對靈氣的排斥反應很強,稍有不慎就會導致花瓣枯萎。
但溫玉衡畢竟是混元宗這一代陣道天賦最高的人。
不到半個時辰,他就摸清了規律。
不僅如此,他還嫌手工操作太慢。
溫玉衡從儲物戒里掏出八個高階陣盤,按照八卦方位布置在靈田四周。
「既然是修行,就該把效率提上去。」
溫玉衡雙手結印,啟動陣法。
一個籠罩了整片靈菊田的微型控靈陣成型。
空氣中的靈氣被陣法自動抽離。
化作千百道比頭髮絲還細的靈力絲線,精準地接入每一朵花蕊之中。
徐行看得直咋舌。
「好傢夥,這才是真大佬,種個地都搞全自動化。」
楚天闊挑著空桶走回來,見狀也是一陣羨慕。
「有這手段,早拿出來啊!玉衡兄,幫我也弄個自動施肥陣唄?」
反正周長老這只是不讓他動用修士手段,沒說不能請外援。
溫玉衡正沉浸在陣法完美運轉的滿意中,聞言大手一揮。
「好說!楚師弟把靈肥池的位置指給我。」
楚天闊給他指了位置。
「這靈肥粘稠,需要加壓陣紋,配合空間傳送陣紋,直接將其傳送到靈植的根部。」
溫玉衡嘴裡念念有詞,手下動作不停。
一連串複雜的陣紋被他打入靈肥池底。
「起!」溫玉衡低喝一聲。
陣法光芒大盛。
靈肥池裡的黃綠色液體劇烈翻滾,被陣法之力強行抽取,化作一條散發著惡臭的水龍,騰空而起,直奔南坡的紫金竹而去。
楚天闊扔下扁擔,大聲叫好。
「這下省事了!」
然而,好景不長。
溫玉衡低估了這發酵三年的高階妖獸排泄物里蘊含的狂暴雜質。
這些雜質在空間傳送的過程中,堵塞了陣法的靈力節點。
陣盤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不好!超載了!」
溫玉衡臉色一變,想要切斷陣法。
晚了。
半空中的靈肥水龍失去了控制,在靈田正上方轟然解體。
漫天黃綠色的漿狀物體傾盆而下。
楚天闊正仰著頭看熱鬧,躲閃不及,被兜頭澆了個正著。
從頭到腳,糊了一層厚厚的靈肥。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像一尊散發著生化毒氣的泥塑。
溫玉衡站在陣法邊緣,有靈力護體,勉強逃過一劫。
他看著楚天闊的慘狀,心虛地咽了口唾沫。
泥塑動了動。
楚天闊抹了一把臉上的液體,露出兩隻充滿殺氣的眼睛。
「溫、玉、衡!」
一聲怒吼響徹後山。
楚天闊拔出長劍,連人帶劍化作一道殘影,直奔溫玉衡而去。
「老子今天非劈了你不可!」
溫玉衡毫不猶豫,轉身就跑。
「楚師弟冷靜,我賠!我出靈石讓你去靈泉洗澡!」
兩人在靈田裡展開了激烈的追逐。
周長老在樹蔭下翻了個身,繼續打呼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