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後,石台發出一聲悶響,從中間裂開一道縫隙。
「成了。」
溫玉衡鬆了口氣,抬手抹了把額頭上的汗。
周圍的紅光肉眼可見地暗了下去,符文的光芒一個接一個地熄滅,整個溶洞陷入半暗。
頭頂傳來碎裂聲。
溶洞上方的石壁開始一塊塊往下掉,碎石嘩啦啦砸在地面上,灰塵嗆得人睜不開眼。
裂縫越來越大,灰濛濛的天光從上面漏進來。
「走!」
李青萍一聲低喝,率先動了。
五人身形掠動,接連從枯井口飛出。
幻心狐躥的比誰都快,一道白影竄出井口,穩穩落在井沿邊上,還有工夫甩了甩尾巴上沾的灰。
葉夙緊隨其後落地。
她抬頭看向四周,腳步頓住。
落霞城變了。
不,準確地說,落霞城終於露出了它本來的面目。
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沒有整齊的街道,沒有開著的鋪面。
整座城已經變成一片廢墟。
房屋倒塌,瓦礫遍地,地面裂出手臂粗的縫隙。
有些牆體整面倒下去,壓在另一棟建築的殘骸上。
這才是落霞城真實的模樣。
「幻陣。」溫玉衡的聲音有些乾澀,「之前的迷霧、空城,全是幻陣造出來的景象。我們恐怕一進入落霞城地界就被困在術法里了。」
他說完這話,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身為陣修,進了別人布下的幻陣卻渾然不知,還是破陣才反應過來。
這件事若傳出去,混元宗的臉都得被他丟盡。
「別想了,」葉夙看了溫玉衡一眼,「能騙過你眼睛的幻陣,布陣者的修為肯定不低,不丟人。」
溫玉衡苦笑了一下,沒接話。
「你們看那裡。」
李青萍抬手指向前方。
所有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城池正中央被挖出一個巨大的深坑。
坑的直徑足有百丈,邊緣的土層呈螺旋狀向下塌陷。
坑壁上能看到被截斷的地基和管道殘骸。
坑底布滿暗紅色的紋路。
那些紋路密密麻麻交織在一起,構成一個規模龐大的陣法。
遠遠看去,整個坑底就像一張寫滿了密語的血色蛛網。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氣。
一陣一陣地從坑底泛上來,灌進鼻腔。
眾人臉色齊齊一變。
這番場景,只怕城內的居民已經凶多吉少。
葉夙站在坑邊,看著坑底的陣法,瞳孔收縮。
「這是什麼陣法?」
溫玉衡走到葉夙旁邊,蹲下來仔細辨認坑底的紋路。
「不對......這些陣紋的走向我一個都不認識,不是正道的東西,也不是我見過的任何一種邪陣。」
溫玉衡站起身,臉色越來越差。「混元宗陣道典籍中,沒有一本記載過這種紋路。」
他看著坑底的陣法紋路,眉心緊鎖。
「葉師妹,你可知道這是什麼陣法?」
溫玉衡扭過頭,看向葉夙。
葉夙沒有馬上回答。
她的目光在坑底那些暗紅色的紋路上一寸寸地掃過。
那些線條的走向、交匯的節點、迴旋的弧度。
每一處細節都在她腦海里和另一幅畫面重疊。
葉夙目光緊緊盯著地下的陣法紋路,緩緩說道:
「溫師兄,雖然我也不知道地下這是什麼陣法,但我在別處見過這陣法。」
「什麼地方?」溫玉衡問。
「域外魔宮。」葉夙目光沉沉地望著下方。
域外魔宮四個字,屬實將現場另外幾人給驚了一下。
楚天闊張了張嘴又閉上,李青萍的眉頭動了動。
然而還不等他們發問,葉夙繼續說道:
「不久前我被魔族聖女擄去域外,中間她讓我潛入魔尊主殿幫她做一件事。」
「我在魔尊主殿內見過和這個一模一樣的陣法。」
「你一個人進了魔尊主殿?」楚天闊忍不住插嘴,「還活著出來了?」
葉夙沒搭理他這個問題,繼續說道:
「這個陣法只有一個用途——定位。」
「定位?」溫玉衡皺眉。
葉夙點頭,「沒錯,就是定位,陣法啟動後,會將陣法所在地的目標發送給某些存在。」
「葉夙,你既然認得這陣法,知不知道它是向誰發送坐標?」楚天闊出聲問道。
「一群界外臭蟲。」葉夙低聲回道。
界外?
剩下幾人除了徐行外,皆是一愣。
聽葉夙這意思,布下這陣法的難不成不是此界之人?
「界外臭蟲?那是什麼東西?」
「妖?魔?還是什麼沒聽說過的東西?」
楚天闊撓了撓後腦勺,手裡的長劍換了個握法。
「一時半會兒很難說清楚,回去後再詳聊。」葉夙微微搖頭。
「先解決眼前的問題。」
「大費周章就為了傳個坐標,一看就沒安好心。」楚天闊看著地下的陣法,躍躍欲試。
「咱們先毀了這陣法。」
葉夙抬手制止,「沒用,坐標已經傳出去了。」
「即便現在毀了陣法,也無濟於事。」
「而且布陣的人極有可能還在附近守著,不要貿然毀陣。」
話音剛落,整個上空忽然炸開一陣陰森詭異的笑聲。
桀桀桀……
那笑聲像是從四面八方同時湧來,鑽進每個人的耳朵里,讓人頭皮發麻。
「沒想到,竟然有人認得這陣法。」
一個黑袍人從虛空中走出來。
沒有任何徵兆,沒有靈力波動,沒有空間裂隙,就那麼憑空出現在五人正前方二十丈處。
黑袍人遮住了面容,袍角無風自動,周身纏繞著一層肉眼可見的黑氣。
只有一雙眼睛從兜帽的陰影里露出來,泛著幽幽的紅光,像兩團鬼火。
葉夙瞳孔一縮,渾身肌肉瞬間繃緊。
果然。
又是這些界外臭蟲的手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