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色碎片穿透濃霧,發出極輕的破空聲。
去邪劍的每一塊碎片都附帶葉夙的一縷神識。
整座落霞城的輪廓在葉夙腦海中逐漸成型。
半炷香後。
銀光從四面八方折返,在葉夙身前重新拼湊成一柄完整的長劍。
劍身嗡鳴,帶著明顯的躁動。
「怎麼樣?」楚天闊湊上前問。
葉夙抬手握住劍柄,「沒有活人的氣息,沒有死人的屍體,甚至連家禽走獸的痕跡都沒有。」
徐行皺眉,「就算邪修屠城煉屍,也得留下血跡或者屍骨,幾千號人,憑空蒸發了?」
楚天闊視線掃過四周濃重的灰白霧氣,握緊劍柄。
「這霧太礙事,乾脆我們五個分頭行動,一人搜一個方向,效率高點,發現不對就發通訊符。」
溫玉衡當即抬手,攔在楚天闊身前。
「不行。」溫玉衡語氣篤定,「絕不能分頭。」
「你看看地上的陣盤。」溫玉衡指著腳下碎裂的陣盤殘骸。
「這裡的禁制連陣法都能阻止使用,分開一旦走遠,傳訊符極有可能根本發不出去。」
「現在分開行動,只會被逐個擊破。」
楚天闊順著溫玉衡的手指看了看地上的碎渣。
他雖然脾氣直,但不傻。
劍修的直覺告訴他,溫玉衡說得對。
「行,聽你的。」
楚天闊收回邁出的腳,「不分頭。那現在往哪走?總不能在城門口乾站著。」
「先去城中心看看。」葉夙提議道:「說不定能搞清楚這霧是怎麼回事。」
溫玉衡點頭表示贊同。
李青萍依舊走在最後壓陣,他神色平靜,周身一股厚重的威壓,讓周遭的濃霧都不敢過分靠近。
葉夙看了一眼四周的迷霧,眸光微動。
這場景......有點熟悉啊。
五人沿著主街向城中心行進。
葉夙走在隊伍中間。
腳步聲在空曠的街道上迴蕩,一下一下,格外清晰。
除此之外,沒有任何聲音。
街道兩旁的鋪面門戶大開,貨架上的物品擺放整齊,連茶壺裡的水都沒倒乾淨。
桌面上落著薄薄一層灰,但只有一兩日的量。
越往城中心走,霧氣越濃,視線被壓縮到不足兩丈。
「不對,這些霧氣像是在遮蔽什麼!」
溫玉衡停下腳步。
他一路走來一直在觀察這些霧氣的流動規律,此刻終於開口。
迷霧不可能憑空出現,一定是城內有不對勁的地方。
「廢話,誰還看不出來。」楚天闊吐槽一句。
幻心狐忽然從靈獸空間內鑽了出來,它打量著周圍的環境,狐臉一皺。
幻心狐抽了抽鼻子,七條毛茸茸的尾巴煩躁地掃來掃去。
狐狸臉皺成一團,那雙琥珀色的獸瞳盯著前方翻滾的濃霧,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咕嚕聲。
「別瞎轉了。」幻心狐沉聲道:「這破城裡連個鬼影子都沒有,活口早被轉移了。」
五人的目光都向它看了過來。
「這霧氣是用來掩蓋氣息的高階幻陣,哼,我族玩剩下的把戲。」
聽到幻心狐的話,葉夙終於想起來那股熟悉感來自哪裡了。
第一次見到幻心狐的時候,那個小鎮內也充斥著這樣的霧氣。
「能破嗎?」葉夙問。
「這陣法布置得相當巧妙,借了落霞城地下的陰陽交匯之氣。」
幻心狐跳到地上,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
「不過嘛,在本大爺面前,還是嫩了點。」
葉夙和溫玉衡兩人彼此互相對視一眼,抬腳跟上了幻心狐的腳步。
兩人都是陣修,經過幻心狐這麼一提醒,立刻反應過來。
眾人跟著幻心狐在霧氣中穿梭。街道的景象開始發生變化。
原本整齊的鋪面逐漸扭曲,那些掛在門框上的木板長出詭異的紋路。
「左轉,進那個巷子。」幻心狐指揮。
巷子極窄,僅容兩人並排通過。
兩側的牆壁上爬滿黑紫色的藤蔓。藤蔓沒有葉子,只有一根根鋒利的倒刺。
「別碰牆。」溫玉衡出聲提醒。
「這是蝕骨藤。專門吸食活物精血。」
楚天闊走在前面,用劍尖小心翼翼地挑開擋路的藤蔓。
「趙明澈那小子到底真夠倒霉的,這破地方,連根草都透著邪氣。」
巷子盡頭,是一口枯井。
幻心狐輕巧地跳上井沿,往下看了一眼。
「陣眼就在下面。」
溫玉衡走上前,探頭往裡看。
井底黑漆漆一片,什麼也看不見。
但他能感覺到,一股極具壓迫感的靈力正在下方盤旋。
溫玉衡從儲物戒里拿出幾塊備用陣盤,快速刻畫陣紋。
陣盤化作幾道流光,落入井中。
「下面沒活物,我們一起下去看看。」
溫玉衡根據陣盤探查到的情況,說道。
其他人自然沒有二話。
五人依次躍入枯井。
井下的空間遠比想像中寬廣,是一個巨大的天然溶洞。
溶洞四壁刻滿繁複的符文,那些符文散發著幽幽的紅光,將整個空間照得透亮。
幻心狐跳到一塊凸起的岩石上,居高臨下看著那些符文。
「這手法,粗糙得很,也就是仗著地利,才弄出上面那層迷霧。」
溫玉衡湊近石壁,仔細研究那些符文。
他的眉頭越皺越緊。
這些符文的排列方式,完全違背了修真界現有的陣法常識。
陰陽顛倒,五行錯亂,卻偏偏能維持一個龐大的幻陣運轉。
「看出什麼了?」葉夙走到他身邊。
「這些符文......」溫玉衡遲疑了一下,「很奇怪。」
葉夙目光微凝。
她盯著石壁上那些扭曲的線條,記憶深處某些畫面開始翻湧。
這些符文的走向,她見過。
「先破陣。」葉夙壓下心頭的異樣,「找到趙明澈要緊。」
幻心狐跳下岩石,走到溶洞中央。
那裡有一塊三尺見方的黑色石台。
石台上刻著一個詭異的圖案,是一隻睜開的獨眼。
「這就是陣樞。」
幻心狐用爪子拍了拍石台。
「把這玩意兒毀了,上面的幻陣自然就破了。」
楚天闊二話不說,舉劍就砍。
「等等!」溫玉衡大驚失色。
然而已經晚了。
長劍劈在石台上,發出一聲刺耳的金屬交擊聲。
石台安然無恙,反倒是楚天闊被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掀飛出去,重重砸在岩壁上。
「咳咳......」楚天闊捂著胸口爬起來,「這破石頭真硬。」
「你是不是傻?」
幻心狐嘲笑出聲,「陣樞是陣法運轉的核心,實力不夠強行破壞只會引起反撲,你沒被震成肉泥,算你命大。」
溫玉衡無奈地搖搖頭,走到石台前。
「我來吧。」
他雙手結印,十指翻飛,一道道靈力打入石台周圍的符文中。
隨著他的動作,石台上的獨眼圖案開始閃爍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