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什麼呢？」
幻心狐蹲在葉夙旁邊，見她盯著篝火發愣，歪著腦袋看她。
火堆里的柴噼啪響了一聲，崩出幾粒火星子。
葉夙抬手又往火里扔了一塊乾柴，拍了拍手說道：
「我在想那個黑袍人說的話。」
幻心狐耳朵動了動，沒接茬。
它當然知道葉夙說的是哪句。
不久後的將來，本尊親臨......
要說是虛張聲勢，葉夙不信，
界外臭蟲這具化身既然敢放這樣的狠話，說明他篤定他們用不了多長時間就能突破天道的封鎖，親臨這方世界。
屆時，侵入進來的會是什麼樣的存在，根本無法知曉。
千年前，為了驅逐這些界外臭蟲，飛仙門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再來第二回......
恐怕整個修真界都要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篝火的火光在葉夙的眸底跳動著，她盯著那火光看了許久。
「宗門接手的人，明日一早就到。」溫玉衡輕聲說道：
「今晚先休息一晚，明日他們到了，我們再回宗門。」
幾人點了點頭。
李青萍靠在一截斷牆上閉目養神，手搭在劍柄上，睡沒睡著誰也看不出來。
趙明澈還在人群那邊忙活，隱約能聽到他跟人說話的聲音，語調壓得很低，怕吵醒已經睡下的人。
篝火燒了一夜。
到了第二日早上，灰燼堆里還冒著縷縷細煙。
葉夙盤膝坐在一塊半塌的石墩上調息。
新結成的元嬰比她預想中穩固得多。
靈力在經脈里運轉的速度跟金丹期完全是兩回事，就好比溪流匯入了大河，寬闊，快，而且順暢。
她試著往外延伸神識。
範圍比金丹期擴大了至少三十倍。
落霞城廢墟內每一個角落的動靜都清清楚楚地映在腦海中。
趙明澈在打坐調息，李青萍已經醒了正在擦劍，溫玉衡站在高處眺望東方。
甚至連三十丈外地縫裡一窩螞蟻搬食的動靜，她都能捕捉到。
元嬰境，果然不一樣。
幻心狐趴在不遠處睡著了，七條尾巴垂在一邊，偶爾抖一下。
東邊的天際線剛泛出第一抹白光，溫玉衡的手裡的靈網玉簡亮了。
他掃了一眼上面的訊息，收起玉簡。
「來了。」
只說了兩個字。
葉夙睜眼，循著溫玉衡目光望向東方。
極遠處的天邊，兩道遁光一前一後穿破晨霧，後面還跟著七八道較弱的光芒。
速度極快，從出現到落地，不過幾息的工夫。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身材高瘦的老者，穿著混元宗長老級別的藏青色道袍，頭髮花白，束得整整齊齊。
緊隨其後落地的是另一名長老，比前者矮了半個頭。
體態微胖，圓臉，蓄著短須，看著比前者年輕一些，身上的靈力波動同樣不弱。
是之前在混元宗內見過的大長老和二長老。
葉夙望著兩人，雙眼微眯。
兩位長老，竟然一起來了。
跟在兩位長老身後的是七名混元宗弟子，清一色元嬰期修為。
各個神情肅穆，腳步利落。
溫玉衡帶頭迎上去。
「大長老，二長老。」
大長老點了點頭，目光在廢墟上緩緩掃了一圈。
整個落霞城，房倒屋塌，滿目瘡痍。
一座好好的城，被糟蹋成這副模樣。
他沒說話，但那兩條眉毛擰了一下。
圓臉的二長老倒是先開了口，嗓音洪亮，「玉衡，你師弟呢？」
「傷得重不重？」
「在那邊照顧百姓。」溫玉衡朝後方指了指。
「靈力耗盡，經脈沒傷，養幾天就好。」
二長老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見趙明澈正蹲在一個老人跟前遞水，便把視線收回來。
二長老「嗯」了一聲，算是放了心。
葉夙幾人跟著走上前去見禮。
大長老的目光在葉夙身上停了一瞬，眼底微微有些驚訝。
這才幾日不見，這丫頭居然突破元嬰了。
後生可畏啊。
他多看了兩眼，沒說什麼。
目光轉向溫玉衡，「你傳回來的訊息，宗主親自過了目，陣法的事，詳細說說。」
他先從乾坤袋裡取出一枚留影石，托在掌心。
「陣法已經被我們抹去了。」
大長老的眉毛又擰了一下。
二長老的反應更直接，「抹了？」
「那個陣法不能留。」溫玉衡的語氣沒有波瀾，
「那個陣法的功能是向外界發送坐標信號，信號已經發出，陣法本身留在原地沒有任何價值，反而有被人復刻的風險。」
他頓了一下，又補充了一句。
「不過我在抹去之前，用留影石把完整的陣法紋路全部錄了下來。」
聞言，大長老的表情緩了一些。
二長老摸了摸短須，沒再說什麼。
溫玉衡將留影石遞過去，「請兩位長老過目。」
大長老接過留影石，握在手中，沒有當場看。
「百姓的安置地點，已經定好了。」
大長老說道：「幽州東面的清泉鎮，離落霞城有三千多里，鎮上有足夠的空房和田地，我帶來的弟子會負責護送。」
他沒有廢話，轉身吩咐其餘弟子進行分工。
一部分負責清點人數，還有一部分負責搭建傳送陣，剩下的則在外圍警戒。
安排得井井有條。
落霞城的居民望著多出來的一群人，都還有些發懵。
還沒等他們回過神，傳送陣就已經構建好了。
趙明澈昨晚做了一整夜的思想工作，該說的都說了，該交代的也交代了。
因此今日其他弟子沒遇到太大阻力。
老婦人拄著她那根木棍走在最前面。
嘴裡含含糊糊念叨著什麼，聽不真切。
走了幾步，腳下頓住，回頭看了一眼落霞城的廢墟。
她在這兒住了一輩子。
生在這兒，嫁在這兒，把孩子養大，又把孩子埋在這兒。
如今就要永遠地離開了......
看了幾息，她轉回身，拄著棍子往前走，再沒回頭。
傳送陣需要分批輸送。
第一批百姓踏入陣法，金光一閃，人影消失。
陣法冷卻了片刻，第二批踏入。
最後一批百姓消失在傳送陣中，趙明澈站在陣邊，長出了一口氣。
葉夙看著一批批百姓消失在傳送陣里，扭頭去看兩位長老。
兩位長老站在稍遠的地方，似乎在看留影石內的畫面。
大長老手裡攥著那枚留影石，低聲和二長老說了幾句。
二長老的表情沒變。
但他聽完之後，眉頭卻微不可見地皺了一下。
那個動作很細微，若非葉夙此刻的神識已是元嬰境界，未必捕捉得到。
顯然，界外之人的存在，混元宗這兩位長老都是知情的。
葉夙收回視線，抬腳朝著兩人走去。
「兩位長老。」葉夙走到兩人面前，拱手道：「弟子有一事想請教。」
大長老和二長老彼此疑惑地對視一眼。
「你想問什麼？」
「兩位長老可知道界外之人的來歷？」
一句話說得不緊不慢，大長老和二長老兩人臉色卻齊齊一變。
「小丫頭。」大長老盯著葉夙的眼睛，語氣沉下來，「你如何知道'界外之人'這四個字？」
這四個字在修真界的知情範圍極其有限。
能接觸到這個層面的信息的人，元嬰期都不夠格，化神修士期也未必有資格知曉。
葉夙沒有退縮，也沒有閃避大長老的目光。
「先前凡界那次，聽師尊提及過，那個在凡界作亂的傢伙，似乎和這次的黑袍人是一夥的，都來自界外。」
葉夙不慌不忙地回答，「所以弟子想與兩位長老確認一下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