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走?往哪兒搬?」
第一個跳出來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老婦人。
她佝僂著腰,手裡拄著一根當拐杖使的木棍,聲音卻中氣十足。
「老婆子我祖上八代都住在落霞城,從我太爺爺的太爺爺那輩兒起,這地方就是我們的根啊!」
老婦人說完,身後一片附和聲。
「就是,我們祖祖輩輩都在這兒,哪兒能說搬就搬?」
「那殺人魔不是被仙師打死了嗎?還搬什麼?」
「搬到哪兒去?我們能去哪兒?田產、房屋、祖墳,全在這裡!」
葉夙站在原地,等他們吵完。
吵了足足一刻鐘。
老婦人把木棍往地上杵了三下,梆梆梆,像敲棺材板。
「總之老婆子我不搬,死也要死在落霞城!」
「說得好。」葉夙忽然開口。
所有人看向她。
葉夙從廢墟上撿起一塊碎石,在地上隨手劃了一道。
「你們知道那個黑袍人來落霞城幹什麼嗎?」
沒人答話。
「他在落霞城內刻了一個陣法,這個陣法的作用,是給他的同伴指路。」
葉夙把碎石扔掉,拍了拍手上的灰,「陣法我們已經毀了,但信號已經發出去了。」
她掃了一眼人群。
「今天來的這個,只是一具分身。」
「分身?」有人嘀咕。
「對,他的本體還活著,而且他的同伴們,也收到了落霞城的坐標。」
葉夙頓了頓。
「你們在法器里躲了快兩天,這兩天裡,落霞城發生了什麼,你們沒看見。」
她指了指腳下那些被黑霧腐蝕過的痕跡,面不改色的開始瞎掰胡扯。
有些時候,好言相勸是沒有用的。
他們不會聽。
得讓他們怕,怕了才會主動離開危險。
葉夙開口說道:「你們沒有看見他怎麼殺人。」
廣場上安靜了。
徐行和楚天闊也愣住了。
事實上,他們來的時候,也沒看見那黑袍人是怎麼動手的。
「他殺人的方式是用黑霧把活人裹住,把人身上的精血和靈魂一起抽乾,被抽乾的屍體會變成乾癟的皮囊,像秋天的枯葉子一樣碎掉。」
葉夙的語氣很平,但話里的信息量卻讓一群人忍不住滴下一滴冷汗。
「落霞城原本有多少人?」
趙明澈低聲說,「我到的時候,城裡的人已經死了大半,我只來得及救出九百多人。」
九百多......
落霞城登記在冊的居民有三千。
也就是說,兩千多人已經死了。
人群中傳出抽泣聲。
有人癱坐在地上,雙手捂住臉。
先前喊著不搬的幾個漢子,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今天來的只是分身,我們五個人加上掩月宗的李師兄,才勉強滅掉。」葉夙繼續說。
「下一次,若是來的是本體,或者來的不止一個......」
她沒把話說完。
不用說完。
老婦人的木棍不杵了,她的手在抖。
「田產、房屋......」葉夙的聲音放低了一些。「若人都沒了,這些東西也就沒了意義。」
人群的情緒慢慢鬆動了。
不是所有人都願意。
但大多數人被葉夙那幾句話戳到了痛處。
總不能為了留在這兒,賭上全家老小的命......
那個一直抱著嬰兒的婦人低下頭,把孩子摟得更緊了些。
嬰兒睡著了,渾然不知發生了什麼。
婦人眼眶發紅,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仙師。」
瘦高個男人站了出來,嗓子發啞,「您說往哪兒搬,我們就往哪兒搬。」
「我也搬。」一個中年漢子跟著站出來。
「我家還有個三歲的娃......」一個年輕婦人一邊擦眼淚一邊點頭。
附和的人越來越多。
老婦人站在原地,木棍柱在地上,嘴唇哆嗦了半天。
最終她長嘆一聲,渾濁的老眼裡滾出兩行淚來。
「搬吧。」
她的聲音忽然蒼老了十歲。
「活著比什麼都強。」
葉夙沒再說什麼,她轉向溫玉衡。
溫玉衡早已取出靈網玉簡,正在往裡面灌注靈力編寫訊息。
落霞城在幽州境內,屬混元宗管轄。
這種事,必然要上報宗門,由宗主長老親自定奪安置地點。
「我已經把情況稟報師尊了。」
溫玉衡收起玉簡,「安置的事,宗門會派人來接手,在此之前,這些百姓需要有人看著。」
「我留下。」趙明澈撐著站起來。
回靈丹的藥效還在持續,他的靈力恢復了三成,勉強能動彈。
他在這些百姓當中待了將近兩天,跟不少人打過交道,由他留下來安撫情緒最合適。
溫玉衡看了他一眼,從乾坤袋裡又摸出幾枚丹藥和兩件防禦法器遞過去。
「靈力恢復之前別逞強。」
趙明澈接過東西,笑了笑,「知道了。」
李青萍走到葉夙面前,手中太虛劍已經歸鞘。
「落霞城的事,我會向宗門匯報,坐標的問題不是一家宗門能解決的,七大宗需要聯合排查。」
葉夙看了他一眼。
李青萍說的沒錯,黑袍人發出去的坐標,指向的是落霞城。
如今魔族有一個,落霞城也出現了。
誰能保證,其他地方沒有類似的陣法?
黑袍人在修真界內到處布置坐標陣法這件事,確實得讓其他宗門都知道。
那些界外臭蟲的動作越來越頻繁,即便各宗盡力隱瞞他們的存在,只怕也瞞不了多久了。
葉夙心念微動,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廣闊的天空。
在這片穹頂之外,有著一群對這方世界虎視眈眈的的傢伙。
仰頭看了片刻,葉夙收回了視線。
出來也有一段時間了,也是時候該回飛仙門了。
不知道梅宗主對界外之人的了解有多少,這次回混元宗,或許可以找機會問問。
夜色降臨後。
落霞城的廢墟里燃起了幾堆篝火。
趙明澈恢復六成靈力之後,主動攬下了照顧百姓的活。
他在人群里穿梭,安撫眾人情緒,分發食物,幫忙搭建臨時的遮風棚子。
葉夙坐在篝火旁,盯著跳動的火焰出神。
幻心狐不知道什麼時候從靈獸空間裡鑽了出來,蹲在她腳邊。
「想什麼呢?」幻心狐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