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宗主峰出來,山道上的風颳得很猛。
葉夙走在青石板鋪就的台階上。
兩旁的古柏生得極高,枝葉繁茂,將陽光遮擋了大半,只在地上投下斑駁的碎影。
她走得不快,腦子裡反覆盤算著剛才在大殿裡梅瓚說過的那些話。
一個個口風緊得離譜。
師尊是這樣,梅宗主也是這樣。
只要話題觸碰到界外之人的事,他們就會用一套說辭——『沒到時候』,搪塞過去。
什麼時候才算到時候?
等那些東西完全突破天道封鎖,大舉壓境,把修真界攪得天翻地覆才算到時候?
葉夙抬手揉了揉眉心,把這些繁雜的思緒壓下去。
「可算回來了。」
楚天闊三兩步竄到葉夙跟前,上下打量了她一圈,然後壓低嗓音問.
「梅宗主單獨留你,到底說什麼了?」
徐行啃著果子,也轉過頭看著她。
葉夙走到石桌旁坐下,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才開口,
「問了問凡界那次遇到黑袍人的事。」
「就這?」
楚天闊瞪大眼睛,拉過圓凳一屁股坐下。
「沒提點別的?比如那些界外之人到底是怎麼回事?千年前那場仗到底打成什麼樣了?」
「提了。」葉夙放下茶杯。
楚天闊耳朵豎了起來,身子往前傾了傾。
「他說,知道太多對我們沒好處。」
葉夙語氣平淡,把梅瓚的話原封不動地搬了出來。
楚天闊愣住。
他張了張嘴,半天沒憋出一句話,最後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這幫老頭子,怎麼一個兩個都喜歡賣關子!遮遮掩掩的,當誰稀罕聽。」
「梅宗主不說,也可能是擔心消息傳開後可能引發恐慌。」徐行忽然說道。
「或許在他們眼裡,我們現在的修為,知道了也幫不上忙,反而容易亂了心智。」
「這話我可不愛聽。」楚天闊撇嘴,「什麼叫幫不上忙?」
「落霞城那個黑袍人,還不是咱們幾個聯手幹掉的?」
葉夙沒接話。
「行了,不說這些。」楚天闊放下茶盞,抹了一把嘴,看向葉夙。
「我和大師兄出來也夠久了,是時候回宗門了。」
「出來這一趟,事情一樁接一樁,宗門那邊傳了訊息過來,催我們回去。」
掩月宗距離混元宗路途遙遠,中間還要跨越兩州之地。
「什麼時候動身?」葉夙問。
「現在。」楚天闊言簡意賅。
「那就不留你們了。」葉夙站起身,「一路順風。」
楚天闊笑嘻嘻地湊過來,哥倆好地拍了拍葉夙的肩膀。
「葉夙,這次跟你合作挺痛快,以後要是還有這種打架的活兒,記得還叫我。」
葉夙翻了個白眼,拍掉他的手。
另一頭,李青萍朝這邊看了過來,微微頷首,算是道別。
兩人說走就走,一刻也沒多留。
這邊剛告完別,轉頭就御劍離開了混元宗。
葉夙仰頭看著楚天闊、李青萍兩人的背影,心念微動。
她跟五師兄出來了這麼久,也是時候回飛仙門了。
不過還得在混元宗多呆幾天再走。
「小師妹,我們什麼時候回飛仙門?」徐行在她身後問。
葉夙盤算著,「我想查查關於落霞城的記載,看看能不能找出那個黑袍人選擇那裡的原因。查完我們就走。」
徐行點頭同意。
沒過多久。
溫玉衡從外面走進來。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混元宗弟子服飾,頭髮重新束過,看著比在落霞城時精神了不少。
「楚師弟和李師兄走了?」
溫玉衡看了一眼空蕩蕩的院子。
「剛走。」葉夙指了指對面的石凳,「溫師兄坐。」
「我剛才去了一趟藏書閣,跟守閣長老打過招呼了。」
溫玉衡看向葉夙,「葉師妹想查幽州的卷宗,隨時可以去。」
「不過,我提前翻閱了一些,落霞城在幽州的歷史並不長,記載的東西很有限,你可能找不到想要的東西。」
葉夙並不意外。
界外之人行事詭秘,選定的坐標點如果那麼容易查出端倪,早就被七大宗盯上了。
「有總比沒有強。」葉夙站起身,「趁現在天色還早,溫師兄我們一起去一趟藏書閣吧。」
溫玉衡沒有推辭,站起身帶路。
三人進入藏書閣後,直奔一層其中一個區域。
一層除了部分基礎陣道典籍外,存放的便是混元宗管轄下的各個城池的卷宗。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陳舊的紙墨味道。
一排排高聳到頂的木製書架呈環形排列。
上面密密麻麻塞滿了各種玉簡、竹簡和紙質卷宗。
溫玉衡走到最裡面的一排書架前,指著上面一長溜積灰的卷宗說道:
「這些就是幽州境內所有城池的縣誌和風物誌,落霞城的在最下面那一排。」
葉夙走過去,蹲下身,抽出最邊上的一份卷宗。
封面上寫著《落霞城志·卷一》。
紙張已經發黃髮脆,邊緣有些破損。
她翻開第一頁,快速瀏覽。
葉夙看書的速度極快,神識掃過,一頁紙上的內容瞬間印入腦海。
落霞城建成於六百年前。
最初只是個供過路商旅歇腳的驛站,後來因為附近發現了一座小型鐵礦,漸漸聚集了人口,發展成了一座小城。
鐵礦在兩百年前就挖空了,落霞城也就慢慢衰落下來,變成了一個無足輕重的邊緣城池。
沒有什麼上古遺蹟,沒有什麼特殊的靈脈,甚至連出名的修士都沒出過幾個。
平平無奇。
葉夙連續翻完了三卷縣誌,眉頭越皺越深。
太普通了。
普通到沒有任何被選為坐標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