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夙和溫玉衡兩人把落霞城相關的卷宗翻了個底朝天。
不管是地理記載還是風情志,但凡跟落霞城沾點邊,一樣都沒放過。
溫玉衡坐在葉夙對面,手裡捏著一卷泛黃的地理志,翻到最後一頁合上,搖了搖頭。
「什麼都沒有。」
葉夙把最後一份卷宗放回書架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六百年的建城史,前後翻來覆去就那些東西。
驛站、鐵礦、人口遷入、鐵礦挖空、人口流失、城池衰落。
中間穿插著幾任城主的更迭記錄和零星的匪患記載,連像樣的妖獸襲擊都沒有過。
乾淨得不正常。
「溫師兄,落霞城周邊呢?城外的山川河流,有沒有單獨的記載?」
溫玉衡想了想,起身走到旁邊那排書架前,抽出一卷標註著「幽州地脈總圖」的卷宗。
他解開卷宗展開鋪在桌面上。
卷宗上描繪著著密密麻麻的地脈走向。
葉夙的目光掃過去,仔細找了一會兒才找到了落霞城的位置。
這座城池在整個幽州的城池的總圖上,實在是太不起眼了。
城池坐落在兩條地脈的交匯處。
但那兩條地脈都細得可憐,靈氣濃度在整個幽州排倒數,壓根算不上靈脈。
「這兩條脈路有什麼特殊的?」葉夙指著竹簡上那個交匯點問。
溫玉衡俯身看了片刻,「普通的地氣支脈,混元宗每百年會做一次幽州全境的地脈勘測,落霞城這個位置歷次勘測的結果都差不多,沒有異常波動。」
死胡同。
葉夙盯著竹簡上那個不起眼的交匯點,沉默了好一會兒。
「溫師兄。」她忽然問了一句。
溫玉衡抬眼看她。
「落霞城建城六百年,但那塊地在六百年之前呢?有更早的記載嗎?」
溫玉衡一怔。
他轉身重新在書架上翻找起來,抽出好幾卷更老舊的竹簡和紙冊,逐一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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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幽州的地方志、上古時期的山川輿圖、甚至還有一份殘缺的蠻荒時代地名索引。
葉夙跟著一起翻。
兩個人把這一排書架上跟幽州沾邊的東西全翻了一遍,足足耗了一個多時辰。
「沒有。」溫玉衡將最後一卷輿圖捲起來塞回去。
落霞城所在的那塊地,在六百年前就是一片荒野。
沒有古戰場遺蹟,沒有上古宗門的分支,沒有被封印的邪物,什麼都沒有。
地方志上甚至連個地名都沒標過。
葉夙靠在書架邊,抱著手臂。
她隱約有種感覺。
不是落霞城沒有秘密,而是這個秘密根本不在混元宗的記載範圍之內。
葉夙直起身子,「落霞城的事,暫時先這樣吧,我回去之後再慢慢琢磨。」
溫玉衡點頭。
他猶豫了一下,說道:「我這邊也會繼續查,如果找到什麼線索,到時候用靈網玉簡聯繫。」
「好。」
三人從藏書閣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混元宗的群山籠罩在一層薄薄的暮色里,遠處幾座峰頂的燈火次第亮起。
徐行一直跟著葉夙在藏書閣里待著,一聲沒吭。
他不太懂陣法,也不太懂地脈,進去之後基本就是坐在一旁啃果子等著。
此刻出了藏書閣的門,他才活過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葉夙往山道上走了幾步,回頭看了溫玉衡一眼。
「溫師兄,我和五師兄打算明日一早就動身回飛仙門。」
溫玉衡並不意外。
界外之人的事非同小可,葉夙他們肯定也想儘快返回宗門商議此事。
「明白。」溫玉衡說,「今晚好好歇一夜,明早我送你們到山門。」
溫玉衡說完,告別葉夙和徐行,轉身朝自己的峰上走去。
葉夙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山道拐角處,收回目光。
「五師兄,走吧,去一趟宗主峰。」
「現在?」徐行愣了一下。
「走之前總得跟梅宗主打聲招呼,明早出發,不一定有工夫。」
徐行想了想,覺得有道理,便跟了上去。
宗主峰比白天安靜得多。
沿途沒碰上幾個弟子,偶爾有巡山的弟子經過,朝兩人行了個禮就匆匆走了。
到了大殿外面,值守的弟子攔了一下,進去通報。
沒等多久,那弟子就回來了。
「宗主請二位進去。」
大殿內的燈火燃得通亮。
聽到腳步聲,梅瓚頭也沒抬。
「來辭行的?」
「什麼都瞞不過梅宗主您。」葉夙拱手。
「你們這些小娃娃,心裡想什麼老夫還能不知道。」
梅瓚輕輕哼了一聲。
他擔任混元宗宗主幾百年,葉夙這種才二十幾歲的少年在他看來,跟幾歲的孩童沒有差別。
「讓你來本是想讓你精進陣道,沒想到出了這檔子事。」
「反倒讓你們這群小傢伙跟著受累了。」
梅瓚走向前,站定在葉夙身前不遠處。
「梅宗主言重了。」葉夙微笑著再度朝梅瓚行了一禮。
「我被魔族聖女擄走時,您身為宗主親自出面幫我,我既然知道趙師兄遇難,自然不能旁觀。」
梅瓚抬手示意她停下,呵呵一笑,「真的決定要回飛仙門了?」
葉夙點頭,「這段日子多謝梅宗主照拂,出來這麼長時間,我和師兄是時候該回去了。」
梅瓚道:「既然如此,我也就不挽留你們了。」
「難得大老遠來一趟,想要什麼陣書,葉夙小友你只管開口,本宗主都能贈與你。」
聞言,葉夙微微有些驚訝。
她沒料到這位梅宗主居然準備直接送她一本陣書。
葉夙想了一下,最終還是拒絕了。
她主修畢竟不是陣修,來混元宗呆的這段時日,已經在藏書閣學習了不少新陣法。
還學會了混元宗獨有的陣道術法——萬象罡衣。
臨走要是還揣走一本陣書,這連吃帶拿的,多不好意思。
辭別梅宗主後。
葉夙和徐行回到客院。
院子裡安安靜靜的,月光鋪了一地。
幻心狐還趴在屋頂上睡覺,七條尾巴耷拉在瓦檐邊,跟掛了一排毛茸茸的穗子一樣。
葉夙推門進了自己那間屋子。
落霞城的事,暫時查不到結果。
界外之人的事,師尊和梅宗主都不肯多說。
那個黑袍人臨死前說的「本尊親臨」,不知道留給他們的時間還剩多少。
太多未知了。
葉夙躺下來,盯著房梁發了一會兒呆,翻了個身,閉上眼。
翌日清晨。
天還沒徹底亮,東邊剛露出一道灰白的光。
葉夙和徐行已經收拾好了東西,走出客院。
幻心狐從屋頂跳下來,抖了抖毛,躥到葉夙腳邊。
溫玉衡已經在外面等著了。
他一路送葉夙和徐行來到山門前後,拱手道:
「葉師妹,徐師弟,一路保重。」
葉夙:「後會有期。」
話落,她踏上飛舟。
徐行跟著跳了上來,幻心狐一躍而起,穩穩落在舟尾。
飛舟緩緩升空。
混元宗的山門在腳下越縮越小。
巍峨的殿宇、起伏的峰巒、蜿蜒的山道,全都縮成了一幅微縮的畫卷。
溫玉衡站在山門前,仰頭目送,直到飛舟徹底消失在雲層之中,才轉身往回走。
飛舟破開雲層,朝著飛仙門的方向疾馳而去。
葉夙盤膝坐在舟頭,閉目調息。
風從耳邊掠過,獵獵作響。
體內靈力穩穩運轉,比前幾日又凝實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