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你屁事。」
陸詡兩隻小爪子叉腰,氣勢昂揚地瞪著夜淵。
「我想叫什麼就叫什麼,你管得著嗎你!」
陸詡兩句話砸出去,陣內陣外都安靜了一瞬間。
葉夙站在人群前方,肩頭那隻毛團昂首挺胸,氣勢拿得很足。
如果忽略它只有半條手臂大小的話。
夜淵懸在護宗大陣外,白衣被山風吹得獵獵作響,眉間那點紅痣在陣光下越發醒目。
他看著陸詡。
陸詡也看著他。
兩隻妖隔著一座護宗大陣互瞪,場面說緊張也緊張,說滑稽也真滑稽。
徐行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小聲問葉夙。
「小師妹,它以前真是妖君?」
葉夙沒回。
她也想問。
這貨平日裡在她院子裡,幹的事沒一件跟妖君沾邊。
現在倒好。
前任妖君的身份被人當眾扒了出來。
夜淵開口,「陸詡,你真以為躲在飛仙門裡,我就動不了你?」
陸詡抬爪撓了撓耳朵。
「你都站這兒半天了,不也還在外面吹風?」
「你不進來,是飛仙門的風更涼爽一些嗎?」
夜淵眸色壓下去。
陸詡沒停。
「想殺我?那你進來啊。」
「你好歹也是妖族現任妖君,難道還怕一個人族宗門?」
許長老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他看向葉夙頭頂那隻小妖獸,額角跳了好幾下。
這東西到底是哪邊的?
他在這兒站了半天,還沒想好怎麼把事按下去。
這小妖獸倒先把人往陣里請。
許長老掌心按著玉牌,心裡把崔有道罵了八百遍。
宗主一走,麻煩全堆在他頭上。
葉夙抬手,把陸詡從肩上拎下來。
陸詡四隻爪子懸空,還在沖陣外叫,「你你有種就進來啊!」
「我今日就站這兒等你,你敢進來嗎?」
葉夙把它往靈獸空間裡塞,低聲道:「你可少說兩句吧!」
陸詡不服,「放開我,我才不進去!」
「這傢伙都上門了,我還能給他好臉?」
「你給不給好臉不重要。」
葉夙看了眼陣外夜淵黑沉沉的臉色。
「別給飛仙門加戲。」
萬一這傢伙真被陸詡幾句話激怒了,真闖進來不完犢子了嗎?
陸詡哼了一聲。
下一刻,它從葉夙手底下鑽出去,踩著她手臂往上一躥。
葉夙只覺腦袋一沉。
陸詡穩穩蹲到了她腦袋上。
葉夙:「......」
陣外。
夜淵看著陸詡蹲在葉夙頭頂耀武揚威,半晌沒說話。
他今日親自來飛仙門,本意很簡單。
確認陸詡還活著。
然後殺了他。
陸詡消失千年,妖族內部早已換天。
可有些舊部,至今還把這個名字掛在嘴邊。
只要陸詡活著,妖族就會有人生出念頭。
哪怕他變成這副模樣。
哪怕他成了人族弟子的契約靈獸。
一個活著的陸詡,比死去的前任妖君麻煩多了。
夜淵不喜歡麻煩。
可這裡是飛仙門。
他可以登門,可以壓陣,可以拿話逼陸詡出來。
唯獨不能真的闖進去。
妖族君主強闖人族七宗之一的山門,這事一旦成了事實,兩族的關係算是徹底完了。
那些老傢伙盯他盯得緊。
人族宗門也不是擺設。
夜淵不是來跟人族開戰的。
至少今日不是。
偏偏陸詡抓著這點,半點臉都不要。
夜淵輕笑了一聲。
「千年過去,你倒是學會借人族的勢了。」
陸詡坐在葉夙頭頂,尾巴垂下來,掃過葉夙額前碎發。
葉夙抬手把尾巴撥開。
陸詡理直氣壯,「有勢不借,我傻嗎?」
「你從前可不會這樣。」
「那能一樣嗎。」
陸詡回得很快,「從前我能打死你,現在能一樣嗎。」
「夜淵,別裝了。」
「你今日來,不就是想趁我修為沒恢復殺我?」
夜淵沒否認。
許長老眼皮跳了跳。
陣內不少弟子互相看了一眼。
前任妖君。
現任妖君。
舊主新主,當眾撕破這層紙。
這熱鬧比宗門大比還有看頭。
許長老最煩的就是這種場面。
對面不動手,他不能先動。
對面若動手,他就得拿護宗大陣硬接。
打贏打輸都麻煩。
「你怕了?」夜淵道。
「怕啊。」
陸詡答得痛快,「我現在打不過你,為什麼不怕?」
夜淵被它這句堵住。
陸詡又道:「怕歸怕,嘴不能輸。」
眾人:「......」
這話說得還挺有道理。
夜淵視線落在葉夙身上。
葉夙抬頭,與他對上。
陣光橫在中間。
她還只是一個元嬰修士。
對面卻是妖族君主。
換個尋常弟子,此時多半已經撐不住。
葉夙沒有退。
她開口,「妖君閣下要殺前任妖君,我們飛仙門管不了你們妖族舊事。」
「但他現在與我結了契。」
「就是我飛仙門的一員。」
「你若闖陣殺他,便是挑飛仙門山門。」
夜淵臉上的笑意斂去,「你在威脅本君?」
葉夙道:「我在替妖君閣下算帳。」
夜淵笑了。
他這張臉生得俊秀,笑起來時有少年人的乾淨。
可眉間紅痣壓著,又添了點說不清的陰鬱。
「葉夙。」
他念出她的名字。
「你倒有膽量。」
「闖我妖族聖地,現在還敢威脅本君。」
葉夙沒接這話。
倒是邊上的許長老看著葉夙皺了皺眉。
闖妖族聖地?
這丫頭什麼時候去過沃州?
夜淵目光重新落在陸詡身上,「你出來。」
陸詡:「你進來。」
夜淵:「你出來。」
陸詡:「你進來。」
「......」
徐行聽了三輪,低聲道:「再吵下去,我都要替他們累了。」
商紅玉點頭,「兩個妖君,一個比一個幼稚。」
許長老終於忍不住了。
「夠了!」
他一聲喝出,主殿前的弟子全都收了雜音。
許長老看向陣外。
「妖君夜淵,飛仙門不想與妖族結怨。」
「但你若執意逼迫本宗弟子,本長老也只能開殺陣。」
他舉起手中玉牌。
護宗大陣的陣紋亮了一圈。
山門上下,靈力沿地脈匯聚到主峰,陣光壓得更厚。
夜淵站在陣外,沒有退,也沒有進。
許長老的意思很明白。
飛仙門可以給妖族臉面。
可臉面不是讓人踩的。
夜淵若真過線,那就別談體面了。
陸詡從葉夙頭頂伸出爪子,沖夜淵招了招。
「來啊。」
「我洗乾淨脖子等你。」
葉夙一把捏住它後頸,把它從頭頂拎下來。
「你再拱火,我先把你洗乾淨。」
陸詡:「......」
夜淵看著這一幕,唇邊的笑意斂去。
他今日殺不了陸詡。
這一點,已經擺在眼前。
除非他不管妖族與人族的邊界,強行破陣。
為了一個陸詡,把兩族局勢推到檯面上,不划算。
陸詡活著是禍患。
可禍患也分輕重緩急。
夜淵眼底的情緒壓了下去。
他看向陸詡。
「你最好一輩子躲在飛仙門。」
陸詡被葉夙拎著後頸,仍舊不輸氣勢。
「那你最好祈禱我一輩子都恢復不了,不然......」
「等我恢復的那一日,必定找你算今天的帳。」
夜淵沒再說話。
白衣一轉,他身形沒入雲層。
陣外妖力散去,壓在山門上的那份威壓也隨之退開。
許長老沒有馬上撤陣。
他盯著遠處看了半晌,確認夜淵離開後,才將玉牌收回袖中。
護宗大陣還亮著。
主殿前一群弟子卻已經忍不住看向葉夙手裡的陸詡。
陸詡四爪懸空,被拎得毫無威嚴。
徐行湊過來。
「前任妖君?」
陸詡不吭聲。
商紅玉也過來,「萬妖共主?」
陸詡閉眼裝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