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夙從乾坤袋裡掏出來的東西。
讓周圍幾個人的表情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扭曲。
一口大缸。
葉夙將此前用來煉丹的大缸『Duang』地一下,放在面前。
這口大缸往地上一杵,周圍的人全看過來了。
連遠處幾位執事長老都忍不住往這邊瞟。
許長老站在主殿台階上,往這邊掃了一眼。
看見葉夙面前那口大缸,眼皮跳了兩下,沒說話,又把臉轉回去了。
徐行嘴角抽了兩下。
葉夙圍著大缸轉了一圈,又伸手彈了彈缸壁,嗡嗡響。
「小師妹,你這是......?」徐行實在忍不住了。
葉夙頭也不抬,「燉鵝啊。」
「人家大老遠來我們飛仙門,怎麼著也得請人家吃頓早飯啊。」
「鐵鍋燉大鵝可是我的拿手好菜,五師兄,你今天有口福了。」
徐行:「......」
徐行沉默了。
旁邊幾個弟子也沉默了。
徐行此刻很想問一句。
這是正經早飯嗎?
他怎麼看,怎麼覺得小師妹這又是在憋什麼壞水兒呢?
飛仙門上空。
夜淵聽見葉夙說的『鐵鍋燉大鵝』幾個字,臉上的笑意立刻就淡了幾分。
當著他的面吃鵝,膽子不小!
「你這缸,是上次煉丹用的吧。」
徐行盯著那口大缸,嘴角直抽抽。
他上次還親眼看見小師妹用這口大缸來煉丹。
「對。」
「你拿煉丹的缸燉鵝?」
「煉丹的缸怎麼就不能燉鵝了?」
葉夙反問得理直氣壯。
「都是加熱,都是下料,區別不大。」
徐行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找不出話反駁。
陸詡蹲在葉夙肩上,尾巴甩得飛快。
「死丫頭,你真要燉鵝?」
「燉啊,怎麼不燉。」
「我就當著他的面燉他同族,我看他坐不坐得住。」
葉夙從乾坤袋裡又往外掏東西。
干辣椒、花椒粒、八角、桂皮、香葉。
一包接一包的香料擺了一地。
徐行看得眼皮直跳,「小師妹你乾坤袋裡怎麼還裝這些?」
「一個合格的吃貨,隨身攜帶一點調料很正常吧。」
他看著她又摸出蔥、蒜、鹽罐、醬壇,最後連一小壇酒都擺了出來。
行吧。
這已經不是合格吃貨了。
這是隨身背著半個廚房。
葉夙手上動作不停。
生薑拍碎,大蔥切段,蒜瓣剝了一小堆。
她又摸出一口鐵鍋,架在缸旁邊,倒油燒熱。
蔥姜蒜下鍋,噼里啪啦炸響,香味順著山風飄出去老遠。
她把炒好的底料倒進大缸,加了半缸水,又丟了塊靈炭在缸底燒。
一個響亮的響指過後。
火苗躥起來,缸里的水慢慢開始冒熱氣。
陸詡盯著那些調料罐,眼睛一點點亮起來。
「死丫頭,我就知道你鬼點子多。」
「當著夜淵的面燉鵝......」
他越想越樂,尾巴差點甩成螺旋槳,「光是想想都解氣!」
他抬起爪子,一爪子拍了拍葉夙的胳膊。
「你這招損得有水準。」
葉夙把他的爪子撥開,「多謝,誇獎收下,別影響我發揮。」
許長老咳嗽了一聲,聲音不大,但傳得清清楚楚。
葉夙抬頭,對上許長老的目光。
許長老沒說什麼,只把視線移開,順手還抬了抬袖子,擋住了半張臉。
葉夙懂了。
許長老這是默許了。
護宗大陣燒靈石燒得他心疼,這位妖君還賴在門口不走。
既然不能正面打,讓小輩去噁心噁心,也算給全宗門出口氣。
葉夙舀了一勺湯,吹了吹熱氣,嘗了一口。「味道有點淡。」
她又往缸里扔了把鹽。
夜淵在上方看著葉夙現宰現殺了好幾隻雪白的大肥鵝。
湯水翻滾,香料在大缸裡面打著轉。
沒多久,滿山都是肉香。
他臉上依舊掛著笑意。
這是那抹笑意看著帶著濃濃的冷意。
葉夙把鍋鏟一擱,抬頭沖陣外喊,「妖君前輩。」
夜淵抬眼。
葉夙笑得很乖,「您餓不餓?」
徐行肩膀一抖。
陸詡爪子捂住嘴,心情格外暢快。
夜淵看著她,「小友喜歡吃鵝?」
「也談不上喜歡。」
葉夙攪著湯,「就是嘴饞,想嘗嘗。」
她抬頭,朝夜淵笑得人畜無害。
「妖君大人帶了糕點,我聞著桂花味都饞了。」
「可惜您是貴客,請不到裡頭,我也不好意思出去吃。只能自己動手,豐衣足食了。」
夜淵也笑了笑。
「本君最是隨和,既然你想吃,出來一同享用便是。」
「那可不行。」
葉夙舀了勺花椒下鍋,「我一個元嬰期小修士,哪裡配跟妖君大人同桌用餐。」
「再說了,我吃不慣糕點,就喜歡自己動手燉點東西。」
她低頭看了眼沸騰的鍋底,加了勺鹽。
「夜淵前輩要不要也來一碗?晚輩手藝還過得去。」
這話一出口,陸詡差點從她肩上摔下去。
他兩隻爪子死死抓著葉夙的衣領,才穩住身形。
死丫頭膽子也太肥了!
當面問一隻鵝族大妖喝不喝鵝湯?
周圍弟子全低下頭。
不是怕。
是憋笑憋得辛苦。
徐行忍了半天,還是沒忍住,從喉嚨里漏出半聲。
他趕緊咳嗽掩過去。
夜淵沒有回答。
他隔著護宗大陣的光幕,和葉夙對視。
晨光落在他眉間那顆紅痣上,白衣勝雪,面容俊朗。
「妖君前輩,我做的可好吃了。」
陸詡差點笑出聲。
他拿爪子捂住自己的嘴,肩膀一聳一聳的。
夜淵臉上的笑臉弧度又下降了幾分。
偏偏葉夙還在講,越講越細。
「做鵝,先得把鵝身上的毛揪乾淨。您知道嗎,鵝脖子那兒有層細絨毛,最難拔。」
「得先燒一鍋滾水,整隻鵝浸下去燙三息,再拎出來趁熱拔。火候不能久,久了皮就破了。」
「鵝肉腥氣重,光放蔥姜不夠,得擱白酒,罈子蓋一掀,滿院子都是酒香。」
「最後大火收汁,揭鍋蓋那一下——嘿,能把隔壁沒牙的老人都饞哭。」
陸詡已經笑得趴在她肩上。
「死丫頭,你再說兩句,他能把茶桌捏碎。」
葉夙一本正經,「妖君前輩那麼隨和,不會的。」
夜淵的指尖落在茶桌邊緣。
檀木桌面發出輕微的裂聲。
葉夙眼尖,馬上喊道:
「妖君前輩,桌子貴嗎?要不要晚輩給您報個價?我們飛仙門最近靈石緊,修桌也能接活。」
飛仙門弟子終於有人沒繃住,低頭笑出了聲。
一個笑,帶起一片。
先是零零散散,很快壓都壓不住。
主殿前原本繃得發緊的氣氛,被葉夙這句話硬生生攪散了。
葉夙把鹽罐子擱下,望向夜淵。
「妖君前輩平時愛吃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