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夙端著湯碗,臉上沒什麼表情。
心裡卻在飛快地轉。
純正人族。
這四個字從一位渡劫期妖君嘴裡說出來,基本就是蓋棺定論了。
她身上沒有妖族血脈,她自己比誰都清楚。
那問題就回到了原點——她到底是怎麼進去的歸元聖地?
難不成真是直接傳送進去的?
「陸詡。」
夜淵的視線從葉夙身上移開,落到她肩頭那團毛球上。
陸詡耳朵動了動。
「這件事,你幫了不少忙吧。」
陸詡沒吭聲。
夜淵自顧自說下去。
「你曾是妖君,對歸元聖地的禁制再熟悉不過。」
「或許你真能找到什麼法子,幫一個人族混進去。」
他頓了頓,又搖頭。
「但本君查過了。」
「歸元聖地自建成以來,只認血脈,不認修為,這是刻在聖地根基里的鐵律。」
「別說你如今修為跌落,就算你重回巔峰,也不可能幫一個人族騙過聖地的禁制。」
夜淵的語氣很平。
不像是在質問誰。
倒像是在復盤一件讓他始終沒想通的事。
「所以,本君排除了你幫忙的可能。」
陸詡蹲在葉夙肩上,尾巴尖晃了晃。
他忽然笑了。
「有什麼不可能的?」
陸詡拿爪子指了指葉夙。
「萬一這死丫頭是天道寵兒呢?」
這話一出來,連飛仙門這邊的弟子都沉默了。
天道寵兒。
開個後門。
逛逛。
那是妖族聖地,不是菜市場!
夜淵看著陸詡,臉上那層笑還掛著。
但眼神里明明白白寫了兩個字:胡扯。
「陸詡,你當本君是三歲小孩?」
「你看,我說了你又不信。」
陸詡攤了攤爪子,「那我就沒別的解釋了。」
「反正這丫頭不僅進去了,活著出來了。」他又補了一句。
「信不信隨你。」
「貴宗親傳私闖我妖族聖地的事,妖族還沒跟貴宗算。」
夜淵看向許長老。
「只要你們把陸詡交給我,這件事本君就當沒發生過。」
許長老站在台階上,面色不變。
「妖君說笑了。」
「葉夙是我飛仙門親傳弟子,陸詡是她的靈獸,把他交出去?飛仙門還沒落魄到那一步。」
夜淵笑了笑,沒再糾纏這個話題。
他從袖中取出一方帕子,擦了擦手指。
那帕子雪白,邊角繡著暗紋,跟他這身衣裳一樣講究。
擦完手,他把帕子隨手扔掉,站起身來。
左右飄搖著落向地面,
桌椅茶具一樣一樣消失,全都被他拍成了齏粉。
護宗大陣內,一幫弟子端著鵝湯碗看著他。
夜淵走了兩步,又停住。
他偏頭看向主殿台階上的許長老。
「許長老。」
許長老抬眼。
「護宗大陣一直開著,靈石燒得很快吧。」
許長老臉上沒什麼表情,但袖中的手指卻緊了緊。
夜淵接著說。
「聽說飛仙門靈石一直都很緊缺。」
「我很好奇,飛仙門賺取的靈石也不少,這些靈石都用到哪裡去了呢。」
他語氣很隨意,像在聊家常。
可這話落在飛仙門眾人耳朵里,滋味就不一樣了。
靈石。
飛仙門缺靈石,整個修真界都知道。
護宗大陣開一天燒掉的靈石,夠小宗門用一年。
夜淵在門口坐一上午,飛仙門就燒掉一座小山一樣的靈石。
「賺取的靈石也不少,用到哪裡去了。」
這話裡有話。
葉夙站在人群里,眉頭動了一下。
飛仙門的靈石去向,她在藏經閣翻舊冊的時候就注意過這個問題。
宗門產業不少,丹藥、法器、靈礦,每年進帳的靈石不是小數目。
可帳面上永遠緊巴巴的。
錢去哪了?
她沒問過。
這是宗門上層的事,她一個親傳弟子,問了也白問。
可夜淵這時候提出來,顯然不是隨口一說。
許長老看著夜淵。
「飛仙門的帳,不勞妖君費心。」
「本君只是好奇。」夜淵笑了笑。
「不過這都不重要。」
「明日我再來。」
說完這句話,夜淵轉身,踏空而去。
白衣獵獵,晨光落在背後,幾息之間就消失在天邊。
廣場上安靜了好一會兒。
許長老抬手,護宗大陣的光幕緩緩收攏。
陣法關閉的那一刻,所有弟子都聽見許長老鬆了口氣。
「都散了。」
許長老說完,轉身進了主殿。
葉夙端著碗,把最後一口鵝湯喝完。
徐行站在她旁邊,手裡還端著空碗。
「明日還來?」
「你聽清了。」
徐行把碗往地上一擱。
「他是打算天天來坐?」
「坐一天,飛仙門燒一天靈石。坐一個月,飛仙門燒一個月靈石。」
「他這是想讓我們飛仙門變得更窮啊!」
徐行一拍大腿,非常氣憤。
「夜淵不會平白無故提這一嘴。」
葉夙說,「他提靈石,不是為了諷刺我們窮,他是想讓我們自己人互相猜忌。」
「一個宗門,靈石去向不明。弟子會怎麼想?長老會怎麼想?」
徐行臉上難得正經起來。
「你的意思是,夜淵在挑撥?」
葉夙兩手一攤,「這不是顯而易見的事嗎。」
「今天就這樣了。」
「走吧,浪費了一上午的時間,咱們該回去修煉了。」
葉夙把東西都收回乾坤袋內,準備回親傳峰。
徐行在旁邊走了幾步,忽然道:「那明天咱們還燉鵝嗎?」
葉夙腳步一頓。
她扭頭看徐行。
徐行表情認真,不是在開玩笑。
葉夙說:
「明天換個做法,紅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