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通連退三步。
他脖子上多了一道白痕。
體修的肉身防禦確實強悍,這一劍要是換個人來接,腦袋已經搬家了。
「好!」孫通大喝一聲,不退反進。
他雙拳齊出,拳罡凝成實質,像兩面鐵牆往秦漠壓過去。
孫通腳下用力一頓,壓得地板寸寸龜裂。
秦漠手腕一翻。
劍光變了。
先前是快,現在多了股說不清的狠勁。
劍尖十分順暢地破開拳罡,一劍點在孫通拳頭上。
孫通拳面濺出一滴血珠。
這是開打到現在,體修孫通第一次見血。
台下觀眾沸騰了。
秦漠沒看孫通拳頭上的血珠。
劍已經收回去了,橫在身前。
劍身上映出他自己的眼睛。
眼神沒有任何光彩,像是嵌在眼眶裡的兩顆石頭。
孫通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拳頭。
拳面上那道劍痕不深,血只滲了一層。
他用拇指把血跡抹掉,咧嘴笑了一下。
然而下一秒,秦漠的劍又到了。
孫通雙臂上抬,兩條胳膊交叉在胸前,整個人像一座鐵塔。
他腳下發力,迎著秦漠的劍沖了上去。
擂台的防禦陣紋亮了一下,抵消掉大部分衝擊力。
肉身與利劍相接。
龐大的力量將秦漠震的連續後退兩步。
「小師妹,你覺得誰會贏?」徐行問。
「不知道。」
葉夙淡聲回應。
但她的目光卻從孫通身上移到了秦漠身上。
擂台上的局面開始傾斜。
孫通的拳勢越來越猛。
但每一拳都差那麼一點。
不是他慢了,是秦漠提前踩在了他下一步要到的位置。
秦漠總是能恰到好處地躲開他的攻擊。
孫通忽然停了。
他站在原地,雙臂垂下來。
「不打了。」他說。
裁判一愣。
台下也愣了。
孫通甩了甩髮麻的手腕。
「我認輸。再打下去也是一樣的結果。」
他看著秦漠,「你的劍很強,剛才你有三次機會可以刺我要害。」
「但你手下留情了,我看得出來。」
秦漠收劍入鞘,黑鐵劍鞘發出一聲輕響。
秦漠看著孫通,張嘴說了他上台後的第一句話。
「你的體魄強悍程度超出了我的預料。」
「如果要殺你,我自己也要付出很大的代價。」
孫通愣了一瞬,然後咧嘴笑了。
「行行行,輸給你不丟人。」
秦漠轉身下台。
他的劍掛在腰間,劍鞘隨著步伐輕輕擺動。
葉夙的目光跟著秦漠的背影走了一段。
「這人有點意思。」她說。
「何止有點意思。」
隔壁桌那年輕修士又接話了。
「秦漠若是這次拿下元嬰組第一,拿到虛天丹,突破化神指日可待。」
就在這時,身後樓梯口傳來一陣腳步聲,朝里走來。
一群人忙著看比賽,誰也沒有回頭。
商律言站在樓梯口,臉上的表情跟見了鬼一樣。
他今天換了件竹青色的錦袍。
他本來是想上頂層找族裡的長輩說點事,路過這一層的時候習慣性往裡頭掃了一眼。
然後就看見了葉夙。
商律言當場愣在原地。
雲樓今天上三層全部封閉,只對商家的人開放。
上頂上三層必須查驗身份。
昨晚在法器鋪子撞見葉夙,他以為這傢伙真的只是順路路過東海城。
從法器鋪子離開後,他還盤算著等修士大比結束,叫上幾個族裡的兄弟去堵葉夙。
給這傢伙一個教訓。
誰曾想,一扭頭。
這傢伙居然坐在商家弟子才能進的上三層!
商律言的目光從葉夙身上移開,落在她旁邊那個穿紅衣的女人身上。
商紅玉今天穿了件緋紅的窄袖長裙,頭髮簡單束起來,耳邊墜了兩顆紅珊瑚珠子。
她靠在椅背上,手裡拿著半個靈果,臉上的表情寡淡得很。
商律言盯著她看了好幾息。
家主有個獨女,拜在飛仙門門下。
這事兒在商家不是秘密。
但商紅玉常年在飛仙門修煉,從來沒回過東海城。
商律言從小在家族裡長大。
每當祭祖的時候,這位大小姐就要被當成反面例子拿出來說教一通。
他聽過這位大小姐的名頭,卻從來沒親眼見過。
他的視線在商紅玉臉上停住。
然後緩緩往下移,看見她旁邊桌面上擺著的那塊烏黑令牌。
嫡系令牌。
商律言在樓梯口站了半天,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回。
最後他什麼也沒說,轉身噔噔噔下了樓。
徐行嘴裡嚼著肉乾,茫然地轉頭看了看樓梯口。
「那誰啊?」
葉夙察覺到一絲熟悉的氣息。
不過她沒有說話。
商律言一路來到守著樓梯口的護衛面前,開口就問:
「方才一同上去的兩女一男的三人,他們中有一個紅衣服的,你們查過身份了?」
護衛認得商律言,拱手道:「查過了,商公子。」
「那個穿紅衣服的,是什麼身份?」
「她持有商家嫡系令牌。」護衛如實回答,「令牌是真的,屬下親眼驗過。」
商律言閉了下眼睛。
果然。
嫡系令牌是真的,那個紅衣服的女人就是家主的獨女——商紅玉。
「她叫什麼名字?」
商律言不死心繼續問。
護衛搖頭。
「那位沒有報名字,屬下也不好多問。但有嫡系令牌,按規矩可以直接放行。」
商律言站在原地,好一陣沒說話。
走廊里來來往往的商家子弟從他身邊經過。
有幾個認得他的想打招呼,看見他臉上的表情又把話咽回去了。
商律言一口氣憋在胸口。
看什麼都不順眼。
他先前還想著教訓那個葉夙一頓。
現在好了。
誰教訓誰還不一定呢!
葉夙跟商紅玉在一起,除非他把商紅玉也一起堵了。
但這種事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幹。
他要是敢去找家主女兒的朋友麻煩,不用商紅玉開口,他爹就會先打斷他的腿。
商律言抬手搓了把臉。
「商公子?」護衛小心地問,「您還有事嗎?」
「沒有了。」
商律言擺擺手。他轉身重新上了樓。
這次走得很慢,像是在盤算什麼。
他回到葉夙所在的那一層時,擂台上剛打完一場。
商律言沒心思看比賽,他在角落裡找了張空桌子坐下。
這個位置離葉夙他們那桌大概幾丈遠。
剛好能看清他們三個人的一舉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