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靠這些，你救不了她。」
黑色帽檐下，傳出一道嘶啞低沉的聲音。
那聲音透著一股說不上來的空洞感，聽不出是男是女。
秦漠右手按壓在劍柄上，眉心幾乎皺成了一個川字。
眼前這個藏頭露尾的傢伙，已經纏著他很久了。
「你師傅壽元將盡，即便你從商家手裡拿到了虛天丹，沒有鳳凰血精，你依然救不了她。」
「就算你好運的找到了鳳凰血精，以你師傅那副慘敗之軀，渡得過去化神雷劫嗎？」
「只要你跟我合作，我就能救她。」
「只有我才能幫你師傅延續壽命。」
秦漠站在原地，依舊皺著眉。
「你說完了？」
黑袍人道：「我在給你考慮時間。」
「既然說完了，你可以滾了。」秦漠冷聲道：
「再讓我看見你出現在我面前，拿我師傅說事，我一定殺了你。」
話落。
他徑直越過黑袍人，沒再分半個多餘的眼神給他。
黑袍人僵立在原地。
他渾身罩在黑袍之下，半分異樣的情緒也看不出。
「你難道要看著你師傅去死嗎？」
被多次拒絕，黑袍下的聲音染上了一絲惱怒。
若不是修為受到限制，他何須如此麻煩。
三番兩次來找這傢伙，都沒得個好臉。
可惜域外那位脫不開身，不然修真界這邊的進度也不會這麼緩慢。
秦漠聽不見、也無法知曉黑袍人心中在想什麼。
但他再度停在原地。
腰間的劍驟然出鞘，裹挾凜然殺氣直斬向黑袍人。
黑袍人心神大驚，立刻回身閃避。
但秦漠是誰。
元嬰巔峰，即將步入化神境的殺戮道劍修。
一身修為都是在無數戰鬥中廝殺出來的。
黑袍人的反應完全在他預料之中。
劍尖刺破帽檐，將兜帽直接挑了下來。
一張蒼白到幾乎透明的臉，就這樣毫無徵兆地暴露在空氣之中。
「滾。」
長劍歸鞘，又變回了秦漠腰間那把平平無奇的佩劍。
仿佛剛才那一瞬的鋒芒都只是假象。
秦漠頭也沒回，徑直離開。
只餘下黑袍人徒留在原地心有餘悸。
剛才那一劍......
差一點兒......就差一點就讓他險些暴露！
他滿心的後怕，忍不住抬眸往上看了一眼。
雙手迅速抓起兜帽復原，重新將腦袋蓋住。
秦漠.......
好好好，好得很！
秦漠二字在唇舌尖碾了又碾，像是恨不得生咬其血肉，方能解恨。
黑袍人眼底划過一絲惡毒。
既然這個不聽話，換一個就是。
到時，再來算今天這筆帳！
他正要準備離開。
忽然又在原地停留了許久。
黑袍兜帽之下，不時傳出幾聲應和聲。
似乎有人在通過某種手段和他進行交流。
良久之後。
黑袍人緩緩看向東海城方向，「我知道了。」
「這一次，絕不會讓她逃掉。」
「為了我族存亡，我便是身隕此地，魂飛魄散，我也會拉著她一起上路。」
「......」
通訊中斷。
黑袍人依舊站在原地，保持著眺望的姿態。
葉夙......
這個名字從他腦海中飛快地滑了過去。
幾次三番壞他們的事。
還是那個該死的飛仙門的弟子！
你若是一直縮飛仙門也就罷了。
既然來了這東海城。
那就是你命數該盡。
黑袍人眼底閃過一絲寒芒，消失在原地。
......
秦漠推開一間道觀的大門。
大門是非常尋常的木質大門，並非珍貴的靈木。
秦漠來到道觀的正殿內。
殿內供著一尊一人高，身穿法衣的人像。
那是這間道觀最初的修建者。
一位半步化神的的修行者。
人像底座下。
一位和人像穿著同樣道袍的中年女子跪坐在蒲團上。
聽見身後的腳步聲，她沒有睜開眼，只是輕輕地說了一句。
「漠兒，你回來了。」
秦漠滿身的冷寂氣勢盡數收斂，在女子身後拱手彎腰行禮。
「師傅。」
「徒兒此行尋得了虛天丹、混沌果還有九轉神木。」
「只差鳳凰火精便可助師傅突破。」
中年女子終於睜開了眼。
她聽見秦漠的話，臉上沒有半分欣喜之色。
仍然平靜如常。
她抬眸看了一眼屋內供著的祖師人像，淺淺呼出一口氣。
「命該如此，順其自然吧。」
「這鳳凰火精，尋不到也無妨。」
秦漠臉上浮現出不贊同的神色。
「師傅，修士本就是與天爭命，好不容易修到今天這般修為，哪兒有認命的道理。」
「五十年......」
「五十年內，我一定會為師傅尋到鳳凰火精！」
說到這兒。
秦漠的內心無法自控地被刺痛了一瞬。
五十年。
對一個凡人。
已經是半輩子的時光。
可對於修士來說。
五十年......
太短暫了。
而師傅的壽命，便只剩下了這五十年。
延壽的天材地寶已經對師傅起不了半點作用。
唯有突破到化神境，師傅的壽元才會重新增加。
季明塵沒有回答徒弟的問題，反而說道：
「我派功法有殘缺，我能修到如今的修為，已是幸運。」
「這化神期的門檻，師傅也努力嘗試了多年，始終邁不過去。」
「也罷，就這樣吧。」
「五十年的時間，夠做很多事。」
「師傅這輩子活了很長時間，已經快活夠了。」
「當死則死，也是幸事。」
「這最後五十年的時間，我一直都在這間道觀，你要是想師傅了。」
「隨時都可以來這裡找我。」
季明塵望著秦漠，臉上綻開一個溫柔的笑意。
秦漠抿緊了唇，半個字也說不出。
師傅容顏一如當年帶他回來時一般，毫無變化。
滿頭青絲依然烏黑髮亮。
不見半分老態。
可他就是在師傅身上感受到了一股蒼老衰敗的氣息。
秦漠垂在身側的手驟然攥緊。
他看著季明塵，擲地有聲地說道：
「不！」
「我一定會找到鳳凰血精！」
「東海城沒有，我就去別的地方找！」
「要是還沒有，我就去沃州找！」
季明塵忍不住微微搖頭。
「別鬧了，漠兒。」
「你才元嬰期，沃州不是現在的你能去的地方。」
「妖族雖與人族交好。」
「但他們的領地，也不是隨隨便便能踏足的。」
「漠兒，你天賦很好。」
「未來甚至有機會問鼎渡劫期，成為這修真界的強者之一。」
「你的壽命會越來越長，你身邊的朋友，也會有不少和師傅一樣，比你提前一步走到壽元耗盡的時候。」
「你長大了，要學會接受別離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