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外之地，罡風如刀。
戚玄泊落地時左肩的貫穿傷還在往外滲血，傷口邊緣纏繞著細密的金色紋路，像活物一樣往血肉深處鑽。
他臉色比來時白了三分，右手掐了個法訣按在傷口上，金色紋路只是淡了一層，沒有消散。
「別費勁了。」夢澤靠在一塊漆黑巨石旁，冷眼看著他，「天道規則之力，在界外確實會弱一些，但想徹底清除，沒個十天半月做不到。」
戚玄泊沒理她，又試了一次。
傷口處的金色紋路反而亮了幾分，疼得他額角青筋一跳。
周圍的界外族人全都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兩位大人進去時還氣勢洶洶，回來時一個舊傷復發，一個身上帶傷。
那方世界裡的修士，當真已經強到這種地步了？
夢澤大人實力不如鼎盛時期，會被那群修士壓制還能理解。
但玄泊大人怎麼也如此狼狽？！
戚玄泊和夢澤的臉色都很難看。
眾人心中雖有疑問，誰也沒敢在這時候開口去觸霉頭。
「看什麼？」
戚玄泊目光掃過去，聲音冷得像淬了冰，「都滾去守著通道口，有任何異動立刻來報。」
眾人立刻四散而去。
現場只剩下戚玄泊和夢澤兩人。
夢澤嗤笑一聲，「拿自己人撒氣，戚玄泊，你也就這點兒本事。」
「你閉嘴。」
戚玄泊轉身盯著她，「你明知道那女人已經成了天道化身，怎麼不早說？！」
「我早說？」夢澤直起身，手中長槍重重杵在地上，「我讓你收斂氣息，你聽了嗎？」
「你自己半點兒遮掩沒有，直接暴露在天道視線下，把那死女人引來了，現在倒怪起我來了？」
「戚玄泊，你還真是夠不要臉的！」
「你——！」
戚玄泊惱怒擰眉，一臉憤然地瞪著夢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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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
一道聲音從遠處傳來。
語氣不重，卻像一把刀，乾脆利落地切斷了兩人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
夢澤和戚玄泊同時轉頭。
罡風深處，一個灰袍老者緩步走來。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落下，周圍的罡風都自動湮滅，在他身周形成一片平靜地帶。
老者面容枯瘦，眼窩深陷，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玄泊，你的傷如何？」
老者停在兩人面前，先問了戚玄泊。
「無礙。」戚玄泊咬牙道，「只是天道規則入體，短時間無法全力出手。」
老者點了點頭，「無妨，傷好之前你便先歇著吧。」
老者轉頭看向夢澤，語氣平淡，「是我讓玄泊不掩飾氣息進入那方世界的。」
夢澤皺眉，「為什麼？您這麼做的理由是什麼？」
她費盡多少心力才打開這條通道，現在全因為戚玄泊毀了！
以洛蕪如今天道化身的實力，單單修復這一條裂縫，完全做得到。
「測試。」老者說，「我要看看，這方世界如今還有多少反抗之力。」
「現在，我已經得到了答案。」
「那個洛蕪確實已經成為了天道化身，但除她之外，這方天地已經無人能阻攔我們。」
「那不是更該早些進入？」夢澤不解。
只要讓所有人一起從通道進入，就算洛蕪成為了天道化身，也攔不住他們所有人。
老者緩緩搖頭，「不，進去的事不急。」
「你能順利打開此處通道，確實超出了我的預料。」
「我族困於這界外之地近萬年，我們要的，是一個完全契合我族生存的天地。」
「天道既然排斥我族，那就換一個天道。」
老者語氣說得平靜無波，夢澤聽在耳里卻如同驚雷一樣。
換一個天道？
這樣一個統領整個世界、意志般的存在，如何去更換？
老者像是猜到了她心中的疑問，繼續解釋道：
「只要讓所有生靈都滅絕，天道的力量自然會削弱，屆時，便是抹殺它的最好時機。」
他盯著夢澤的雙眼，一字一句道：
「現在還遠遠不夠......」
夢澤瞳孔微縮，手掌不自覺握緊了槍。
「諸位大人，裂縫被修復了。」一名族人現身稟告。
三人看向遠處那道已經徹底閉合的裂縫。
原本漆黑的裂縫，如今只剩下一道極細的金色紋路，像一道傷疤，橫亘在虛空之中。
「通道被封了。」老者說。
「您的意思......我這些年的費心布置，全都是白費功夫？！」夢澤雙唇緊抿，艱難開口。
她無法接受這一現實。
「一處通道而已。」老者收回目光，「無關緊要。」
夢澤猛地轉頭，「什麼意思？」
「你以為，近三千年歲月，混入那方天地的人，只有你夢澤一個？」
老者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
夢澤愣住了。
罡風呼嘯，吹得她衣袍獵獵作響。
她盯著老者的臉，試圖從上面找出一絲玩笑的痕跡。
沒有。
「你們......」夢澤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被蒙在鼓裡的怒意。
「你們還有別的計劃？為什麼瞞著我？！」
老者說，「你在魔宮鬧出的動靜太大，失敗是註定的事。但你的失敗，也吸引了他們全部的注意力，其他地方，進展得很順利。」
夢澤握著長槍的手指節發白。
她忽然自嘲地笑了一聲，「所以，我是一枚棄子？」
戚玄泊靠在旁邊，捂著肩膀，低低地笑了一聲。
「其他幾位為什麼一直沒來，現在明白了？」
夢澤沒有理他，死死盯著老者，「你們從一開始就在利用我。」
「利用？」老者嘆了口氣，「夢澤，你話說得太難聽了。」
「我們是彼此的族人，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種族的延續，怎麼能說是利用呢。」
「這件事上，我的確隱瞞了你，但也是為了防止出現意外，暴露其他位置。」
「一切都是為了種族，你能理解的對嗎。」
老者目光平靜地看著夢澤的雙眼。
夢澤嘴唇微微動了動，半個字都說不出口。
「其他通道在哪裡？」良久，她問。
「你暫時不需要知道。」老者說，「你現在要做的，是養好傷，然後等。」
「等天道被削弱的那一天。」
老者抬頭望向虛空深處，目光仿佛穿透了層層罡風，看到了那方被天道護佑的天地。
「洛蕪以身合道，確實給了這方天地喘息之機。」
「但只要這方天地中屬於我們一族的人足夠多，天道的力量就會被不斷削弱。」
「天道衰亡之時，就是她徹底消散之日。」
「最後，那方世界將徹底淪為我們一族的領土。」
夢澤瞬間明白了。
「那方世界內，和金譽一樣的人還有多少？」
「一百個？一千個？還是更多？」
老者沒有回答她。
夢澤沉默了很久，最終點了點頭，「好，我等。」
老者點點頭，轉身離去，身影消失在罡風之中。
夢澤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中長槍。
槍身上還殘留著方才戰鬥時的裂痕，像極了她此刻的心情。
遠處，那道金色紋路徹底黯淡下去，裂縫完全消失。
界外之地重新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罡風永不停歇地呼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