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詡臉色黑沉沉地跨出法府大門。
渡劫期大妖的威壓從他身上散開,頃刻間壓過數里。
正要出手的兩名邪修膝蓋一沉,砰地跪倒在地。
刀疤男人肩上的長刀落下,砸在石面上,發出一聲脆響。
幾人臉上的笑意僵住了。
「渡、渡劫巔峰......」
有人終於認出了陸詡身上的氣息,聲音發顫。
他們以為法府里只有一個合體初期的女修。
誰能想到,後面還跟著一位渡劫巔峰的大能?!
那獨眼老怪等人說的話竟然都是真的!
刀疤男人臉色驟變,抬手就要捏碎傳送符。
陸詡看了他一眼。
傳訊符還沒來得及燃起,便在他手中碎成粉末。
「跑!」
不知道誰喊了一聲,幾人同時催動靈力,朝不同方向逃去。
陸詡沒有追。
他只抬起一隻手,五指微收。
天地間靈力轟然一沉。
幾名邪修被無形的力量拖回原地,砸在法府門前地上。
刀疤男人撐著地面想要起身,剛抬起頭,便對上陸詡的目光。
「前輩饒命!我等不知法府有主,衝撞了前輩......」
「你剛才說,要送她上路?」
陸詡的聲音不高。
刀疤男人一噎,連忙轉向葉夙,「姑奶奶,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法府我不要了,求你替我說句話!」
葉夙沒開口。
這群不長眼的邪修,這會子撞陸詡這傢伙槍口上,叫祖宗也沒用。
陸詡沒再給他求饒的機會。
幾道靈光落下,地上很快安靜下來。
風從法府外掠過,捲起幾片碎石,落在屍身旁邊。
陸詡放下手,神情沒有變化。
覬覦洛蕪的法府,還敢大言不慚,直接殺死都算便宜這幾人了。
他這幾年呆在葉夙身邊脾性是收斂了不少,可這並不代表他是一個良善之輩。
葉夙走到法府門前,抬手結印。
整座法府微微一震,隨後化作一道流光,沒入她掌心。
她低頭看了一眼,確認法府已經收好,才轉向十四州。
「接下來還有要去的地方嗎?」
「這裡就是終點。」十四州道。
葉夙眉心微動。
十四州接著說:「劍主留下的東西,只有這座法府,你已經拿到了。」
「接下來要去哪裡,由你自己決定。」
葉夙聞言,先按著手腕活動了一下雙手。
她轉過頭,目光看向遠處的天穹上那道越來越明顯的裂縫。
師祖的本體此刻就在那處裂縫附近。
「雷州來都來了,咱們要不要過去看看情況?」葉夙直接說了出來。
十四州沉默了一下。
「不能去。」
葉夙側眸,「你剛才還說,由我自己決定。」
「我說的是離開法府之後,你可以決定去哪裡。」十四州神情不變,「沒說讓你去送死。」
葉夙:「......」
這把劍靈最近說話越來越不客氣了。
她此刻心裡沒有想別的,只想著對雷州這邊的裂縫多一些了解。
看看是不是跟魔宮的那條裂縫一模一樣。
單論她此刻眼前看見的,裂縫的長度和寬度都遠遠不是魔宮那條可以比的。
按理來說,已經足以容納那些界外之人穿行通過才對。
但眼下雷州卻什麼異樣都沒有。
「雷州此前全境雷劫覆蓋,至少上千名邪修躲在這裡避禍,如今雷劫停息後,這些毒瘤又會散入各州......」十四州突然開口。
「裂縫那邊有哪些高境界修士在,你沒必要現在過去的。」
她看了眼地上幾人的屍體,又看向十四州,「你是想趁這個機會把他們清掉?」
「能來雷州避劫的,手上都不乾淨。」十四州道:「殺了也不冤。」
陸詡站在一旁,沒接話。
他身上的氣息還沒收,渾身低氣壓,和平日裡懶散的模樣大相逕庭。
十四州繼續道:「但現在沒必要因為他們浪費時間。」
「眼下最要緊的,是先尋找消失的天道。」
「找到天道,才能徹底滅了外面那群入侵者。」
葉夙輕輕點了下頭。
她們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洛蕪祖師說,我能喚醒天道。」
葉夙接過話茬,「但究竟要上哪兒去找天道,她自己也不知道。」
法府內的祖師只是一縷殘魂,知道的並不多。
要想找到天道的下落,恐怕還得靠已經成為天道化身的洛蕪祖師。
她合道後成為天道化身,和原本的天道之間一定有特定的感應。
有她的指引,葉夙相信自己一定可以順利找到天道,以及喚醒對方的辦法。
但現在的問題是,怎麼聯繫祖師?
每一次都是祖師主動找上門,她才能和對方簡單說上幾句話。
想自己主動去找,同樣毫無頭緒。
實在不行,對著天空大喊兩聲『弟子葉夙求見祖師』?
貌似也不是不行......
至於會不會見,那就是另一個問題了。
葉夙腦中的念頭剛閃過,師尊崔有道的通訊符追了出來。
「小葉夙,你的事情辦完了沒啊?」通訊符內傳出崔有道急吼吼的聲音。
「你現在又在什麼地方啊?」
「那群界外臭蟲這次終於按捺不住,全面出動了,整個九州,到處都是他們的影子。」
「你自個兒也多注意一點兒,這群臭蟲慣會偽裝接近你,再背刺。」
「還好許肅那個棺材臉一直盯著門內一部分弟子,飛仙門才沒有損失太多。」
崔有道一張嘴,噼里啪啦講了一大堆。
葉夙聽得直皺眉。
自己來雷州後,飛仙門和其他宗門全都出事了?
「師尊,我現在在雷州。」葉夙老實回答,「不過馬上要離開了。」
「你先別著急,先跟我說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崔有道簡單將情況講了出來,接著又說道:「這些混進來的界外臭蟲,潛伏百年、千年之久,個個修為都不低。」
「你也知道,咱們宗門弟子也就比混元宗多個幾百人,想要支援全涯州,根本不現實。」
「這種時候,只能靠修為高的強者四處多支援了。」
「如果你現在手上沒有非做不可的急事的話,你先帶著陸前輩和那位真龍前輩一起回來涯州。」
葉夙聽完,雙眉緊緊皺到了一處。
她正琢磨著去哪裡找天道,這群界外臭蟲就又弄出來了新的么蛾子。
宗門有難,她身為宗門親傳,不可能放任不管。
何況,尋找天道的事,眼下還是毫無頭緒的狀態。
涯州的危機卻已迫在眉睫。
「走,我們先回宗門!」
為了更快一些返回涯州,傲雪化出龍身,載著葉夙疾飛返回。
葉夙站在龍首位置,一眨不眨地盯著前方的空氣。
飛仙門所處的涯州範圍極廣,但因為資源沒有其他州那麼多,境內中小宗門也沒有幾個。
但界外之人並沒有因此厚此薄彼。
他們的目標不只是修士,還有手無寸鐵的普通人。
涯州面臨的壓力不比其他幾州小。
甚至因為範圍大,人手少,壓力還更大不少。
葉夙略微皺緊雙眉,心中對界外之人這次突如其來的進攻感到有些不解。
這種毫無針對性的進攻,讓人摸不清他們真正的目的。
除掉普通人對他們有什麼好處?
葉夙正想著,乾坤袋裡突然飛出來一二三張通訊符。
葉夙都不用看,肯定是五師兄他們。
這三個還挺心有靈犀。
全都幹著同一個時間點聯繫自己。
「小師妹。」
三張通訊符同時傳出一聲問詢,剛問完,彼此就被對方的聲音驚了一下。
「你們怎麼也在?」
又是一聲異口同聲的問詢。
葉夙默默接過話茬,「師兄師姐,你們是不是想告訴我界外之人的事?」
「我現在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半天就到。」
「小師妹,你事情辦完?」徐行先問了一句。
「小師妹,你去了哪裡?做什麼去了?」左攸又補充了一句。
「這群可惡的界外臭蟲!我的虛天丹差一點兒就成功了!」
商紅玉鬱悶地抱怨,「打擾我煉丹,這群傢伙真該死啊!」
葉夙默默接話,「十四州帶我來雷州了,取回了一座洛蕪祖師留下的法府。」
「至於法府里有什麼,等到時候回了飛仙門,你們就知道了。」
左攸:「小師妹,那你是不是見過洛蕪祖師了?」
十四州的專程帶小師妹去取祖師的法府,裡面肯定是留下了什麼東西。
葉夙點頭「見到了。」
三張通訊符懸在葉夙面前,靈光一閃一閃。
「小師妹,你真見到祖師了?」左攸的聲音最先追過來,「她說什麼了?」
「說了些舊事。」葉夙道,「回頭細講,你們先說,涯州現在是什麼情況?」
通訊符那頭靜了一瞬。
徐行先開口,聲音比平時沉:「我修為低以下,師尊讓我守在宗門大陣外圍。」
「昨天夜裡,有三撥人試圖混進山門,都是生面孔,修為最高一個合體後期。」
「情況怎麼樣?」
「許長老殺了他們,合體後期那個自爆了,傷了四名值守弟子。」
葉夙皺眉。
自爆......
這群界外之人,命好像不是自己的一樣。
說死就死,一點兒都不帶猶豫的。
徐行:「許長老說,那些傢伙神魂都不完整,似乎只是一縷分魂。」
「很可能只是界外某些人的分身,所以必死的局面下,才會果斷自爆,多拉個墊背。」
「難怪......」葉夙低聲呢喃一句。
「我這邊更熱鬧。」商紅玉的聲音插進來,「我奉師尊之命去支援涯州西邊的青陽城,到的時候城已經破了一半。」
「十幾個黑袍人圍住青陽城,他們不搶資源,不奪法寶,進城就殺!」
「修士殺,凡人也殺,連城裡養的靈禽都沒放過。」商紅玉的聲音壓低了些,「幸虧青陽城內有幾個實力強勁的散修,才保住了剩下半座城。」
「若不是趕到的及時,剩下那半座城也保不住......」
通訊符里安靜了幾息。
只是這一處的情況就已經如此慘烈,更不用說那些沒法支援到的地方了。
不用想,必然是血流成河、生靈塗炭。
「他們圖什麼?」左攸問出了所有人心裡的疑問,「殺人不奪寶,屠城不占城。」
「這麼做的目的,倒像是......單純為了讓這片土地上的人死絕。」
「死絕了,然後呢?」商紅玉嗤了一聲,「把這方世界騰空了,全換成他們自己的人?鳩占鵲巢?」
「說不定真是這樣。」
徐行沉吟,「殺光這方世界所有生靈,再讓他們自己的人占進來,完成替換。」
葉夙站在龍首上,沒有說話。
她也在想,這些界外臭蟲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她正想著,身下的傲雪忽然開口了。
「不是替換。」
龍吟般沉悶的聲音直接響起,三張通訊符那頭同時一靜。
「傲雪前輩?」徐行反應最快。
「你們猜的方向錯了。」傲雪龍目望著前方,聲音平穩,「他們屠戮生靈,不是為了騰地方。」
「那是為了什麼?」葉夙問。
傲雪沉默了一瞬,像在斟酌措辭。
她緩緩說道:「一方天地,生靈與天道是共生的。」
「生靈繁盛,天道穩固,生靈死傷過多,天地間活著的生靈氣運就會衰敗,天道也會隨之衰弱。」
「如果這方世界的生靈死絕了呢?」葉夙追問。
「那天道會被徹底反噬。」傲雪的聲音沉了下去,「就像一棵樹的根被全部斬斷。即便它原本只是沉睡,也會在反噬中徹底消亡。」
葉夙瞳孔一縮。
「而這方天地不會永遠空著。」傲雪繼續說,「舊的天道消亡後,只要還有生靈存續,天地就會重新孕育出新的天道。」
「......到那時候,這方世界裡唯一的生靈,就是他們界外之人。」
「新孕育的天道,庇護的自然是他們。」
通訊符那頭,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好幾息,商紅玉才罵出聲,「好毒的算盤!殺光所有生靈,再換個新天道給他們當守護神?!」
「所以他們不奪寶、不占城。」徐行的聲音發緊,「城池、資源、法寶,對他們來說毫無意義。」
「他們要的從頭到尾只有一樣——讓這方世界的生靈,死得越多越好!」
「難怪連凡人都不放過。」左攸冷冷道:「凡人也是生靈,也是天道根須的一部分。」
葉夙站在龍首,指尖慢慢收緊。
所有線索在這一刻全對上了。
天道沉睡,正是它最虛弱的時候,這時候屠戮生靈引發反噬,事半功倍。
他們要弒天,再立新天。
「小師妹?」徐行察覺她久未出聲,「你在想什麼?」
「在想一件事。」葉夙緩緩道:「這群界外臭蟲的大部隊還沒進來,他們想靠混進來的這些分身,殺光所有生靈,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只是分身......」左攸打斷她的話,「還有成群的蝕神蟲。」
「修士尚且難以覺察,更別說那些沒有修為的普通人了。」
「即便我們救人的速度再快,九州這麼大,他們的人藏在暗處,今天屠一城,明天滅一鎮,我們的人永遠慢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