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攸的話直接讓四人全都沉默了。
他說的沒錯，那些界外臭蟲藏在暗處，防不勝防。
要想將他們全都揪出來，以目前的情況來看，根本不現實。
葉夙單手支著自己的下巴，在心中默默整合自己目前所掌握的信息。
從洛蕪祖師的話來看，天道已經沉睡消失了近萬年的時間。
這期間，天道應該是留下了一些後手，才能穩定維持雷劫、雷罰的運轉。
以及世間生靈氣運的流轉。
還有飛升之路的斷絕，莫非也跟天道消失密切相關？
找回天道後，那些暗處的界外之人是否都將無所遁形？
可消失的天道，到底在哪裡呢？
葉夙抬起頭，望向頭頂那片高遠的天穹。
洛蕪祖師，弟子現在知道那群人要做什麼了。
您也該現身，告訴我該怎麼做了吧？
天穹寂靜，沒有回應。
但葉夙的目光沒有移開。
她盯著雲層深處，忽然眯起了眼。
極遠處的天際，有一點金光，正穿透雲層，朝她這邊筆直墜來。
那點金光墜得極快。
前一瞬還在雲層之外，下一瞬已到了龍首前方三丈。
傲雪龐大的龍軀猛地一滯，硬生生停在半空。
龍目中閃過一絲罕見的凝重，周身鱗片微微張開，又緩緩伏下。
不是敵意。
是本能的敬畏。
金光散去些許，露出一道高挑的身影。
看不出五官，辨不出男女，通體流轉著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暈，輪廓像人。
它懸在那裡，周遭的風聲、雲氣、靈力流動，全都安靜了下來。
葉夙站在龍首上，整個人僵住了。
她剛剛......只是在心裡喊了一聲。
就喊了一聲啊！
「小師妹？小師妹你怎麼不說話了？」
「葉夙？」
面前三張通訊符還在閃，徐行、左攸、商紅玉的聲音接連傳出。
金色身影抬起一隻手，隨意揮了一下。
三張通訊符上的靈光同時一暗。
聲音斷了。
葉夙低頭看了一眼。
符籙還亮著，通訊還連著，可對面的話再也傳不過來，她這邊的話也遞不出去。
像有一層看不見的膜，把這一方天地單獨罩住了。
......
涯州，飛仙門山門外。
徐行捏著通訊符，眉頭擰起。
「小師妹？」
沒有回應。
符上靈光正常，通訊沒有斷，可聲音就是過不去。
他注入一縷靈力，符籙微微發燙，依舊死寂。
另一頭，青陽城廢墟旁，商紅玉把通訊符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壞了？」
她抬手又抽出一張新符，直接聯繫徐行。
「五師弟，小師妹那邊通訊出問題了，你那邊呢？」
「一樣。」徐行的聲音傳來，「話傳到一半，突然就斷了。」
「我這邊也是。」左攸的聲音從第三張符里插進來，「符沒壞，聯繫不上人。」
三人沉默了一瞬。
「會不會......出事了？」商紅玉的聲音緊了些。
界外之人全面動手，小師妹正從雷州往回趕，半路通訊中斷，由不得人不多想。
「不會。」徐行先穩了下來，「陸前輩在她身邊。」
「還有那位真龍前輩。」左攸接話，「一個渡劫巔峰強者跟在身邊，九州之內，能動她的人幾乎沒有。」
「真要出了事，不會這麼安靜。」徐行道，「更像是她那邊遇到了什麼，通訊被人為屏蔽了。」
商紅玉鬆了口氣，隨即又嘀咕起來。
「什麼事這麼神秘，連我們都要瞞著......」
「小師妹剛從祖師的法府出來。」左攸淡淡道，「能讓她那邊屏蔽通訊的，恐怕不是一般人。」
通訊符那頭又靜了幾息。
「先各忙各的。」徐行最終拍板，「小師妹那邊完事兒了，會再聯繫我們。」
......
龍首之上。
葉夙收起三張啞掉的通訊符，抬頭看向那道金色身影。
對方就懸在三丈之外，沒有靠近，也沒有開口。
金色的光暈緩緩流轉，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距離感。
葉夙心裡那點「真把祖師喊來了」的震驚，慢慢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層認知。
祖師切斷通訊，不是順手為之。
她接下來要說的話，不想讓第三個人聽見。
哪怕是自己的師兄師姐。
葉夙定了定神，翻身從龍首躍下，落在半空一朵凝起的雲上，朝著金色身影鄭重行了一禮。
「飛仙門弟子葉夙，拜見祖師。」
小金人靜靜凝望著她，沒有任何回應。
「葉夙。」
聲音響在葉夙識海里，不辨男女，不辨喜怒，像從很高很遠的地方落下來，又清清楚楚。
葉夙心頭一震，心神也沉了幾分。
眼前這位祖師，實際上已經完完全全成為了天道的化身，對於過去的一些經歷、身份，她或許都還一一記得。
但心中是否還具有身為『人』的情感，那就說不清楚了。
她此時此刻所做之事，或許並不是出於『飛仙門祖師』的身份，而是以天道化身的身份。
所以上次在魔宮時，她才會拒絕謝垣師祖的靠近。
如今的她身為天道，自然要與所有生靈都保持距離。
之所以對自己的態度不一樣，是因為自己是找到、喚醒天道的關鍵。
而洛蕪祖師的唯一目的，只有找回消失的天道。
短短一瞬間，葉夙心中便划過了無數念頭。
「祖師，您特地前來相見，可是有什麼吩咐？」
再開口時，葉夙依然恭敬乖巧地叫了一聲祖師。
無論如何，她始終該尊稱她一句『祖師』。
「你心中所惑，我已知曉。」
小金人平靜開口，「我來，是為了幫助指引你。」
「入侵者已經開始了第一輪進攻，如果不能及時找回真正的天道......」
「我、你、包括所有人，全都會毀滅。」
「他們屠戮生靈，是想借生靈氣運衰敗反噬天道，等舊的天道消亡，再讓這方天地孕育出屬於他們的新天道。」
小金人緩緩抬手，露出的小臂已經淡到幾乎模糊。
葉夙看著那一節透明到近乎虛無的小臂，眼神暗了暗。
那些界外臭蟲所做的事，已經開始在反噬天道了。
洛蕪祖師上次在魔宮修補裂縫本就耗損了不少，繼續下去，不知道還能撐多長時間。
小金人道：「以入侵者屠殺的速度，我很快就會消失，所以我提前來見你了......」
她畢竟只是一道化身，不是天道本身。
面對龐大的反噬，撐不了多久。
自己消不消失無所謂，但這方世界不能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