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噠。」
鑰匙轉動,沉重的木門被宋明珠拉開。
宋明珠摸黑在牆壁上拍了一巴掌,屋內的燈瞬間亮了起來。
「進來吧。」宋明珠抽出鑰匙,換上棉拖鞋,順手抽出兩雙遞給葉夙。
剛遞過去,她忽然想起,這兩人都能飛天遁地了,換鞋什麼的根本是多此一舉。
想著她又把棉拖塞回了鞋櫃裡。
剛伸出手的葉夙:「......」
她足尖分出一縷靈氣,托著鞋底懸空半寸,直接邁步入內。
慕朝同樣凌空踏步,身形平穩。
慕朝神識鋪開,瞬間穿透牆壁與樓層,將整棟別墅包裹在內。
「房子裡沒有其他人。」
「泥像就在一樓位置,身上的天道氣息比你們兩人身上還要濃郁。」慕朝說道。
葉夙點頭。她的目光掃過客廳布局。
這棟房子的磁場已經完全扭曲,天地間游離的細碎靈氣正以一種極其緩慢卻不可逆的軌跡,朝著一樓一個方向匯聚。
這個世界靈氣本就稀薄到近乎沒有。
宋明珠家中靈氣卻異常濃郁。
日日沾染這些氣機,就是再倒霉的人,也會開始走好運。
難怪宋家的生意能做得如日中天。
宋父宋母的苦心經營是真,但能走到今天這一步,跟那尊疑似天道的泥像脫不開關係。
「這邊走。」宋明珠在前面帶路。
她領著葉夙和慕朝穿過寬敞的客廳,徑直走向一樓最深處的一個房間。
宋明珠停在一扇暗紅色的雙開木門前,伸手按上門把手。
「咔噠」一聲,門鎖彈開。
房間內十分整潔,通風極好。
正中央擺著一張金絲楠木供桌,桌上放著一個黃銅香爐,裡面插著三根還沒完全燃盡的線香。
供桌最上方的神龕里,端端正正地坐著一個東西。
「喏,就是這尊泥像。」
葉夙抬眸,視線越過宋明珠的肩膀,落向那尊神龕。
只一眼。
葉夙周身的呼吸驟然停滯。
那是一個只有成年人手筆高的泥像。
表面坑坑窪窪,邊緣甚至有些風化的痕跡,別說五官,連最基本的四肢比例都捏得極其粗糙。
完全就是小孩子在泥坑裡隨手攥出來的一個泥巴團。
但就在葉夙目光觸及它的那一瞬間,眼前的整個世界轟然褪去色彩。
純粹的灰白占據了視網膜。
一陣劇烈的眩暈感毫無徵兆地直衝腦海,葉夙識海深處爆發出連串的轟鳴。
葉夙身形猛地一晃,朝前踉蹌了半步。
慕朝眼疾手快,一隻大掌穩穩按住她的肩膀,精純至極的靈力順著掌心湧入她體內。
「小師妹,發生什麼了?」聲音里滿是擔憂。
宋明珠也注意到葉夙的異常,連忙關切地詢問,「夙夙,你怎麼了?」
「這泥像不會真有什麼問題吧???」
葉夙根本無暇回應。
她的識海之中,原本安靜盤坐的元嬰猛地睜開了雙眼,眉心處緩緩浮現一個龍形印記。
那印記像是活過來了一般,竟然緩緩蠕動起來,像是想要脫離飛出。
葉夙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這龍形印記上。
當初在真龍寶庫內融入她體內的真龍精血,在這一刻,也開始在她體內緩緩凝聚、析出。
當時融入體內時半點兒不適感都沒有。
現在析出體外,葉夙卻有十分強烈的不適感。
「嗤——」
一滴閃爍著耀眼暗金光芒的血滴,硬生生從她體內析了出來。
真龍精血剛剛脫離元嬰,掛在腰間的乾坤袋又不受控制地劇烈震顫起來。
葉夙想也沒想,直接解開了乾坤袋。
一道刺目的紅芒沖天而起。
那是一枚晶瑩剔透的紅晶,是葉夙此前從季明塵手中得到的鳳凰真血。
金與紅,兩道光芒在供奉室半空中轟然相撞。
龍吟。
鳳鳴。
兩種源自遠古神獸的恐怖威壓出現在這小小的室內。
宋明珠看著眼前這一幕,人已經驚呆在原地。
葉夙第一時間反應過來,抬手在別墅四周布下結界,免得別墅內的動靜傳出去。
半空中,兩滴精血並沒有糾纏太久,盤旋了三圈之後,仿佛受到了某種無法抗拒的召喚,朝著泥像飛去。
最終沒入泥像之中。
供奉室內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葉夙識海中的灼痛感如潮水般退去。
她睜開眼,大口喘息著,目光死死鎖定著神龕。
泥像依舊端坐在那裡。
但它的表面,開始發生變化。
原本乾癟、粗糙的灰色泥土,開始泛起一絲絲奇異的暗紅色與淡金色交織的脈絡。
這些脈絡從泥像底部蔓延而上,很快爬滿了整個軀體。
這泥像是在吸收真龍和鳳凰血脈的本源力量?
葉夙看得暗暗心驚。
她本以為來到宋家後,還要費一番功夫才能弄清楚泥像身上的異常。
沒想到剛進門,泥像自己就主動顯露了。
葉夙想起進入水月洞天前,修真界嚴峻的形勢。
如果天道真在這尊泥像內,它大抵是感知到了修真界的困境,同樣心急如焚吧。
也不知道師尊他們現在處境怎麼樣了。
她攤開隨身帶著的書本看了看,上面沒再出現什麼新的內容。
依舊停留在【她抬手,撤去了隱身之術——】這一句。
看樣子,這本書上的所有內容,都是為了引她出現,和宋明珠產生交集,從而讓自己注意到宋宅內的泥像。
不過......這傢伙既然能通過書本直接傳遞信息。
為什麼不直接將泥像的事在書本上寫出來?
葉夙靜靜望著那尊泥像,心中划過一絲憂慮。
宋明珠躲在葉夙身後探出半個腦袋,看著那渾身發光長著紋路的泥巴團。
「這泥巴是不是活了?」她小聲嘀咕。
話音剛落。
神龕上的泥像突然顫動了一下。
一塊指甲蓋大小的干泥巴從它身上剝落,掉在木桌上,發出一聲脆響。
緊接著,一道聲音毫無徵兆地在房間內炸響。
那聲音透著一股子壓抑了千萬年的憋屈與滄桑,粗糲沙啞。
「憋死勞資了!終於能開口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