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玖站在原地怔了幾秒，一抬頭就是周硯川那道漆黑目光。
四目相對。
她沒做任何思考，也是轉身就跑。
只不過手剛碰上門把手，從身後就響起了聲音。
「你狗不要了？」
溫玖動作停住，猶豫了兩秒緩緩轉身。
她低著頭往他家的方向走，在走到他跟前時，輕聲問：「狗呢？」
「客廳。」
溫玖想進房間裡拿，可某人大半個身子擋在門前，明明知道她要進去，還一動不動。
她知道他故意的，沒吭聲，側著身就從他身旁過。
頭頂響起一聲嗤笑。
「溫小九，你心虛什麼？」
溫玖往前走的步子一頓：「沒心虛。」
「沒心虛為什麼躲我？」
「沒躲。」
「你自己看看沙發上誰的衣服。」
溫玖轉過頭，她昨天穿的那個毛衣整整齊齊地在沙發上疊放著。
「早上衣服不拿就跑，還說沒躲？」
溫玖眼睫顫著不吭聲。
門邊的人往前走了一步，俯身看著她。
四目相對，溫玖知道他想問什麼。
她顫著眼睛，滿身不安，在他開口的前一秒，抬起了手。
嘴唇上襲來那溫柔觸碰時，周硯川神情怔住。
垂眸就是女孩那雙水潤不安的眸子。
緊接著弱弱一聲傳入耳畔。
「你別問了。」
*
看著人抱著狗離開，周硯川從口袋裡拿出手機，屏幕上還是通話的狀態。
「人呢？」他開口。
電話里停了兩秒傳來聲音。
「怎麼不接著問了？」
周硯川感覺手機應該是被放到了桌上，耳邊傳來一聲細微的「咚」，他神情沒變，淡聲：「問不了。」
「為什麼？」
「會哭。」
那邊沒再說話，停了幾秒：「正經妹妹？」
周硯川笑了出來：「什麼意思啊？」
「跟談了一樣。」
*
掛斷電話後，周硯川坐沙發上想著祁佑最後說的那句，「你應該慶幸你倆沒血緣關係。」
想了一會兒，低頭笑了出來。
周硯川意識到自己不對了，從知道女孩有喜歡了的男生之後，滿腦子都是那人是誰，在意她一切因他產生的行為，除了怕她被騙被欺負之外，還有一些，他自己都說不清的情緒。
就好像是「嫉妒」，嫉妒那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得到她的特殊對待。
這種感覺一直持續到昨天她給他葉子，在他說出「給你暗戀那人」，她仍舊把葉子給他的那一刻，周硯川腦海里竟鬼使神差的在想，她這樣做的意思是不是他就是她暗戀那人。
而且最令他在意的是，在他有這個想法的那個瞬間，並未感覺到絲毫的困擾和煩躁，反而已經開始在想小女孩談戀愛時會是什麼樣了。
*
溫玖看著籠子裡的小狗，腦海里還全是周硯川剛剛那個眼神，他肯定有所察覺了。
要不然他不會這樣問她的？
溫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碰著籠子裡小狗的爪子，「小黃，我該怎麼辦啊？」
*
周一。
溫玖剛一進教室，就被老關喊去了辦公室，和她一起的還有宋星然。
「這次市里舉辦的競賽，學校選了你們兩個還有重點班的兩個學生，」老關進門直入主題，示意兩人坐下後，又說，「我想問問你們怎麼想？」
溫玖聽完點了點頭，她身旁的人沒什麼反應，過了大概幾秒鐘，淡淡一句：「可以。」
「那就這樣決定了啊，我等會兒去和校長說。」
「好。」
老關看著面前乖乖應聲的女孩眼神滿意，但，他視線向旁偏移，眉頭瞬間蹙了起來：「宋星然，我告訴你，別給我卷子做著做著去看草，知道沒？」
一雙大眼睛看著他卻不說話。
「知道沒？」
老關又問了一遍，還是不理他。
「算了，就這樣吧，」他嘆了口氣，又不忘囑託女孩，「你們今晚收拾收拾，明天早上市里統一派車來接去訓練營。」
「好。」
*
「那不是班長嘛，」蘇瞬剛從樓梯口上來，就看到不遠處的女孩以及她身旁的男生，「她跟宋星然一起幹嘛去了？」
周硯川抬起眼睛。
蘇瞬忽然想起了什麼：「哥，你說班長暗戀的該不會是宋星然吧，我前面把咱們班男的想了一遍，唯獨把他落下了。」
這邊人正說著，有兩個追逐的男生從溫玖身後跑過來，眼看來不及剎車要撞上，她身旁一向反應慢半拍的男生忽然抬手把她往身側拉了點。
「你看你看，我就說，」蘇瞬語氣激動，「宋星然什麼時候反應那麼快過。」
宋星然是在陳嶼之後轉來他們的班的，來的當天，憑那張臉在學校掀起了不小的熱潮。
只不過他不愛與人交流，反應也慢拍，多數時候都是自己。
放眼過去，整個班裡他接觸最多的兩個人就是祁佑和溫玖了。
而溫玖平時也不怎麼和異性有交流，要說和誰接觸多，好像也是宋星然。
想到這些，蘇瞬眼神變得落寞：「我這不可一世的少年終是敗在了成績上。」
「……」
周硯川本來不想搭理他，實在沒忍住：「滾。」
「什麼啊？什麼啊？」後一步上樓的陳嶼，沒聽清就開始問。
蘇瞬回頭看他：「想知道？」
「當然了，快說。」
他張嘴做了個口型。
陳嶼：「……」
周硯川沒管身後又開始打鬧起來的兩個人，目光牢牢釘在那隻握著女孩手臂的手上。
在此刻，他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心底的嫉妒和躁鬱，它們纏繞在一起，讓他迫切的想要此刻就上前把兩人拉開。
這種感覺，絕不是哥哥怕妹妹受傷害的保護欲。
而是清清楚楚的，對她的占有欲。
溫玖剛想要說「謝謝」，無意間的抬眼，看到了距離自己只有幾步遠的周硯川。
眼睫先是一顫，然後就低著頭倉皇跑開了。
這個下意識的行為，落在周硯川眼裡，就成了坐實女孩暗戀身旁男生的意思。
眼睫幾不可察地顫了下，隨即壓得更低，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翳。
*
溫玖還不知道自己剛剛逃跑的行為被誤會了，她只是沒想好怎麼面對周硯川而已。
而在她沒想好時，就會控制不住的想要逃避。
因為比起坦白後可能迎來的拒絕，她只能通過逃避來延長他們之間的牽扯。
由於要參加集訓的原因，老關特批溫玖和宋星然兩個人提前回家。
在他們收拾好東西從位置上起身時，班裡難免響起了窸窸窣窣的議論聲。
多是在感慨兩個人厲害。
其中也夾雜了些別的聲音。
「你們有沒有覺得這兩個人還挺搭的？」
「我剛想說，他倆走一塊氛圍好配。」
「感覺空氣里都是那種乾乾淨淨的清新味道。」
……
聽著前面那群人的討論，周硯川輕嗤了聲，視線落到了過道里的兩人身上。
陳嶼注意到他的目光：「你是不是也覺得他倆搭？」
他掀起眼皮，淡淡看向他，聲音懶懶的：「搭——」
陳嶼都要接腔說「是吧」，耳邊就響起了那未說完的後半句，「個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