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麼一瞬間,陳嶼都在想是不是聽錯了。
周硯川這人,向來不在意什麼,也不是不在意,而是他太狂了,狂到什麼都不放眼裡。
所以很難有影響他情緒的事。
這種小八卦更不可能。
可剛剛那句話是個人都能聽出裡面的情緒。
陳嶼察覺到一絲不對勁的苗頭,半眯起眼睛:「為什麼不搭?」
回答他的是椅子與地板摩擦發出的「刺啦」聲響。
看著突然起身的人,不等他問,講台上的老師就發了話:「周硯川,你去哪?」
溫玖剛走到窗邊,在聽到老師喊得那句「周硯川」時,往前走的步子頓住。
微微偏移的視線里出現了那道挺拔身影。
懷裡的書被她抱緊,想加快步子趕快跑,可剛走到後門就迎面撞上了那出來的人。
她低著頭,試圖裝看不見,結果沒想到被周硯川伸腿擋住。
與此同時,他往前走了一步,轉身,正對著她,用身體之間將她堵在門側的牆邊。
這一系列行為都發生在瞬間,身前視線陡然被遮擋的剎那,溫玖心下一亂。
她沒想到他會突然這樣。
還是在這樣一個公開的場合。
只要有學生從窗戶里伸頭出來,就能看到此時的他們。
而且這是第一次,周硯川在她面前露出在外人面前那副強勢,極具壓迫感的模樣。
周硯川低頭就是那道綿軟可憐的目光。
他能感覺到少女的緊張,喉嚨輕輕吞咽著,一雙手也無形中環緊了書。
「不想被發現我們認識的話,」他低下頭,刻意壓著的聲音溫柔又強勢,「我問什麼就說,別躲。」
十七八歲的少年,本該帶點稚嫩的青澀氣息。
可周硯川身上,已經攢起了實打實的力量,以及從骨血里透出的上位者姿態。
他不必刻意做什麼,只是站那裡,周遭的空氣仿佛就自動沉了幾分。
更何況此時刻意的壓迫。
溫玖不自覺用牙齒磕著唇內軟肉,聲音小小的:「你想問什麼?」
「喜歡宋星然?」
沒有鋪墊,沒有試探,直白到令人咂舌。
溫玖不禁恍惚,眼神懵懵的。
她,喜歡宋星然嗎?
看著身前女孩沉默,周硯川眼底全是自己都沒發現的在意。
不說話,就是默認。
他不動聲色地又往前走了一步,「溫小九,你想過沒?」
「什麼?」溫玖這會兒還沒回過神,自然也沒注意到男生眼底情緒的轉變。
他輕聲嗤笑,「跟他談,你們倆能談明白嗎?」
哪怕沒反應過來,聽到這句,溫玖的第一反應就是:看不起誰呢。
而且,她努努嘴,「沒你談的明白。」
「是。」
像是沒聽懂她語氣里的酸意,他接的坦蕩又狂妄,語氣里全是少年的野,「沒我明白。」
聽到這句,溫玖忽然就想起他那些數不清的前女友,頓覺鼻酸。
「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在這方面天賦異稟。」
小女孩語氣里的諷刺都要溢出來,恨不得將「天賦異稟」四個字單獨拎出來強調。
周硯川也不惱,反而被她罵的有點爽。估計也是聽了學校里那些傳聞,而且還是在意的。
他彎了下唇角,語氣不自覺就軟了些,帶著哄人的意思。
「沒天賦異稟,也不是跟你炫耀。」
「那你跟我說這些幹什麼?」
「沒聽出來嗎?」他問。
忽然的語氣放輕,溫玖總算是意識到了一絲不對勁。
她太緊張了,緊張到忽略了從周硯川攔她到現在,所說的話都很奇怪。
可,意識到了之後,她腦子卻更亂了。
什麼意思?他說這些話什麼意思?為什麼要突然攔她跟她說這些?
周硯川沒讓她猜。
他說她笨。
還說:「沒聽出來我是在推銷嗎?」
「推銷,」溫玖低喃,指尖無意識地扣著書皮,那處都要被她扣爛了,才終於抬起眼。
明明心裡那點猜測已經像藤蔓一樣盤根錯節,已經有了答案,卻還是忍不住去確定,她太怕是自己多想了。
「推銷什麼?」
周硯川剛想說話,就聽到從講台上傳來的:「陳嶼,你蹲著下座位我就看不到了是吧,給我回去!」
鄭麗音看著自己不說還知道偷偷貓著走,一說突突就開始往外跑的人,氣笑了: 「哎,我說你沒。」
陳嶼衝出後門,滿臉寫著:八卦,我來了!
只不過……
看著除了周硯川,再無一人的走廊,他整個人就像是被放了氣的輪胎,突然就扁了。
「人呢?」
「什麼?」
「就你自己嗎?」
「不然呢?」
「你別跟我說,你突然逃課,就是為了站走廊里。」
「不行嗎?」
「……」
*
溫玖站在樓梯口,手軟的幾乎要抱不住懷裡的書。
滿腦子都是她逃跑之前,周硯川在她耳邊說的那句——
「我啊。」
*
「啊啊啊啊啊啊啊!同桌!他真的這樣說?」
林夢快要激動瘋了。
放學前,她看到女孩桌上那支最常用的筆沒拿走,她怕她考試沒手感,就想著給人送過去。
結果沒想到一來就聽到了一個那麼爆炸性的新聞。
溫玖看著女孩,點了點頭:「嗯。」
「我天,」林夢真的忍不住想要尖叫了,她輕拍捏著自己的臉,「同桌,你要先讓我緩一下。」
溫玖看著坐在椅子上念叨:「林夢夢你不要太激動,冷靜,冷靜」的女孩,覺得可愛,心底那股子不知所措減退了些。
「OK,」林夢好不容易平復下來,一開口心裡建設全白做,「那他這不就是對你有意思!」
「我不知道。」
「這怎麼還能不知道呢?肯定是對你也有意思啊!要不然怎麼連推銷那種話都說了。」
林夢一說到這裡,心跳就快得跟什麼似的。
她都想不到,人前那麼冷漠的周硯川會說這樣的話。
那模樣該有多撩啊。
林夢把自己想的臉通紅:「你回答他什麼沒?」
「沒。」
別說回答了,溫玖當時站都要站不住了。
「那他現在又給你發什麼沒?」
「我不知道。」
「怎麼能不知道呢?」
「我跑得太快,手機摔地上壞了。」
林夢愣了愣,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我的傻同桌啊。」
*
溫玖晚上躺床上還都是女孩臨走說的那句,「完嘍,某人躲不掉嘍。」
她翻了個身,將臉埋到了枕頭裡。
心跳好快好快。
第二天,清晨。
天還沒亮,走廊里多了個偷偷摸摸的小身影,從一扇門跑到另一扇門,手裡還拎著個狗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