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會兒是十點多,屋子裡太陽正足。
小姑娘一張臉沐浴在陽光里,金燦燦的,白里透粉,聲音婉轉細膩,和人一樣,乾乾淨淨的。
溫玖簡單唱了一小段,其實她挺沒底的,只不過剛才聽這兩個人的對話,估計是她要面試的那個職位老師出了什麼事。
她不想工作就這樣沒了,所以才說了那句:她可以試試。
雖不想唱歌,但眼下只要能賺錢,也無所謂了。
溫玖有點摸不准這兩個男人的想法,面上卻未露怯,就安安靜靜的等著他們說話。
這樣沉默了有半分鐘,那個長相偏儒雅的男人開了口:「音樂專業的?」
溫玖搖搖頭。
「嗓子挺好,」男人評價了這樣一句,話鋒忽然一轉,「但就是太嫩了,評彈還是需要些閱歷底蘊在。」
她眸光一暗,又恢復正常:「那就是沒通過面試了?」
「也不是。」
溫玖眼神閃了下。
「我找專業老師來教一下你,」葉容青現在心裡全是挖到寶的喜悅,這嗓子不唱歌可惜了。
但他沒想到小女孩並沒表現出特別愉悅,而是猶豫著問了句:「您找老師來教我的話,我還有工資嗎?」
他一怔,笑了出來:「工資照發。」
聽到這句,溫玖也跟著笑了一下。
「好。」
*
「要不要去喝茶?」
「怎麼,開始修身養性了?」
「修身就算了,」謝汀鶴剝了個開心果扔嘴裡:「養性倒也行。」
賀時旭看著著重強調某個字的人,抬腿踢了他一下:「你別哪天死床上。」
「這不是想給每個女孩一個溫柔鄉。」
「我看是你想溺死在溫柔鄉。」
謝汀鶴一笑,繼續說:「我是聽陸子說容青哥開的那間茶館裡換了個評彈老師,一小女孩,長得特別水靈,主要是那聲音,能甜人心坎里。」
聽到聲音甜,賀時旭腦海里莫名浮現一道身影。
倒也是奇怪了,這人時不時會在他腦海里浮現一下。
他隨手拿起一顆瓜子,慢條斯理地剝著:「你怎麼沒跟著陸子一起去?」
「還不是我媽,非要我著手家裡公司的事,前幾天被她逼著上班去了。」
謝汀鶴說著還指了一下自己的臉:「沒發現都滄桑了嗎?我現在需要滋養。」
賀時旭抬手把那顆剝好的瓜子丟到了垃圾桶里,從椅子上起身。
「那就去唄。」
*
小九:「周硯川你看漂不漂亮?」
周硯川剛看到女孩發來的文字,還沒等回復,一張照片就彈了出來。
是對著鏡拍的,女孩墨發盤起,戴有一支山茶花,細細的彎眉,精緻小巧的鼻子,化了淡淡的妝,臉上一點瑕疵都找不到,就好像一件光瑩溫潤的小白瓷盤。
溫玖上台前放在桌子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她拿起來去看,眉眼彎了起來。
他說:「怎麼會不漂亮」
她手指點著屏幕,眉眼間的清冷不見,一副小女孩的俏皮模樣:「可惜了,你看不到。」
溫玖消息剛發出去,就被告知要上台了。
她把手機放進抽屜里,拿起一旁的琵琶往台子那邊走。
*
車在茶館門口停下。
賀時旭透過車窗看了眼:「你確定是這裡?」
如果不是導航告訴他這會兒還在市內,他以為自己是去到了哪個郊區:「開這裡有人來嗎?」
「我們不就是。」
賀時旭扯了一下唇角:「也是。」
「我今天倒要看看陸子口中那個小黃鸝怎麼樣,」謝汀鶴說著就推開了車門下了車。
賀時旭覺得好笑,小黃鸝,虧他想的出來。
他從大衣口袋裡拿出煙,在後面慢悠悠跟上。
眼前的茶館在外面看就是普通的中式建築,但是推開門卻給了他們點驚喜。
從陳設布局到小擺件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雪落梅花枝頭,兩人沿著鵝卵石小道往室內走。
未進門,一陣清苦的茶香就先飄進鼻尖,茶煙裊裊,慢悠悠纏上樑間的雕花。
有人臨窗坐著,和對面人談笑風生,偶爾有壺蓋輕磕茶盤的脆響在耳邊響起。
兩人跟著侍應生去了二樓。
賀時旭對他們口中的小黃鸝沒什麼興趣,低著眼,坐在椅子上玩手機。
倒是一旁的謝汀鶴,嘴裡的話沒停,看起來是真的挺期待。
他們這些人幸福閾值高,普通東西壓根激不起他們的興趣,每天除了家裡讓做的事,最多的就是商量著怎麼玩兒。
今兒去聚會,明兒去茶館,其實無論去哪兒,都是圖一樂。
賀時旭沒抬眼,手指點著屏幕,在那裡玩小遊戲。
滿室寂靜中,他忽地聽到了一聲琵琶響。
像是珠玉落進銀盤,叮噹一聲。
「哎,怎麼覺得下面那個女孩有點眼熟,」謝汀鶴忽然開口,眼睛也跟著眯了起來。
賀時旭漫不經心地抬起眼。
在看清下面台子上的人時,平靜的眼底有了細微變化。
謝汀鶴這時也終於認出:「下面那個是不是硯川那個小女朋友啊?」
女孩化了妝穿的和平時又不太一樣,他一時沒有認出。
賀時旭淡淡「嗯」了聲,視線始終在那道纖細身影上落著。
那溫軟聲調響起時,襯得四周更靜了。像是山澗清泉,直直撞進人心裡。
謝汀鶴罕見的靜了一段時間。
等女孩唇齒間最後一個音消散,滿室靜了片刻,接著響起了此起彼伏的掌聲。
謝汀鶴微微挑眉:「這女孩真有點意思。」
*
下班時間一到,溫玖就回後台換了衣服。
她沒從前門走,像往常一樣去的後院,不過,往常空蕩蕩的門邊,此時多了一人。
那人穿著黑色羊絨大衣,儀態出挑。
他正垂著眼點菸。
此處風大,男人抬起手虛虛攏了一下,火星亮起,白霧在他唇邊散開。
溫玖也看清了他的臉。
*
賀時旭剛把煙點燃,穿著白色羽絨服,裹的像個小熊的女孩就落入他眼裡。
他眸底多了絲笑意,漫不經心的就又將手裡的煙碾滅了。
女孩絲毫沒過來打招呼的意思。
他笑著,抬腳走了過去。
「怎麼在這兒?」明知故問的一句。
來之前他就找葉容青問明了情況。
溫玖仰頭看著過來的人,實話實說:「兼職。」
賀時旭稍微傾側身,替女孩擋了些門外的風,低聲問:「缺錢?」
人望著他,沒說話。
天冷風寒,短短一兩分鐘,女孩鼻尖就凍得通紅,眼尾也有淡淡的粉意。
無辜又警惕的模樣,像只膽小的兔子。
他彎唇笑了出來,語氣親昵縱容:「怕什麼,我又不怎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