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天雪地里，眼前的男人輕佻又紳士，溫玖望著他，沉默了一會兒：「我要走了。」
「嗯？」
「再晚就不好打車了。」
賀時旭笑了下，眉眼清雋：「我送你。」
「不用了。」
依舊是被拒絕。
如果沒記錯的話應該是第二次了。」
他靜靜看了她一眼，女孩心思玲瓏，怎會看不出他的意思。
看出了還這樣，要不對他沒意思要不就欲擒故縱，但無論是哪種他都懶得再去想。
他對她也不過是一時興起。
賀時旭耐心不多，也沒謝汀鶴那般縱情聲色，對他來說，強人所難不至於，欲擒故縱的話也太費神，都沒必要。
更何況面前這個還跟周硯川有關。
溫玖告別離開。
謝汀鶴出來看到院子裡就一個人，疑惑地問：「小黃鸝呢？」
「走了。」
「你沒把她留住？」
賀時旭抬腳往外走：「沒。」
這天，謝汀鶴在車裡說了一路，無外乎聊的都是溫玖。
他現在是興趣最濃厚的時候，照他的話說，這女孩是真有點好玩。
賀時旭抬手拿起一瓶礦泉水，擰開去喝，一口涼水入腹，莫名有點堵。
「哎，那不是小黃鸝嗎？」
耳邊驟然響起聲音，他還沒太習慣小黃鸝這個稱呼，反應了幾秒才反應過來是指誰。
賀時旭透過車窗往外看。
夜色里，穿著白羽絨服的女孩在站牌那裡蹲著，一隻手拿著手機，另一隻虛虛捂著腹部。
「她怎麼了啊？」
「不知道。」
「你停車，我問問。」
賀時旭把車在人面前慢慢停下。
副駕駛上的人，解開安全帶，身子往他這邊探著看窗外。
溫玖還以為是自己打得車到了，正要起身上車，車窗忽然被打開，賀時旭那張臉猝不及防地出現在了視線里。
與此同時，一道清冽的男聲響起。
「小玖妹妹你怎麼了啊？」
「沒事。」
「這嘴唇都白了還沒事啊？你快上車吧，我們送你去醫院。」
溫玖想再拒絕，駕駛座上一直沒說話的男人淡聲：「你確定能堅持到打的車來？」
「這荒郊野嶺的，還下著雪，應該沒車願意來吧，」謝汀鶴隨口接，接完又說：「小玖妹妹你就上來吧。」
溫玖在後台換衣服的時候就已經開始打車了，只不過天冷路滑，這裡又偏，一直沒車過來。
這時她掌心裡的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她以為是車快到了，欣喜地低頭看，但是沒想到是訂單取消的通知。
賀時旭捕捉到女孩眼底一閃而過的黯淡，開口：「考慮好了嗎？」
地上的人仰起頭看他。
過了幾秒。
「不用了。」
溫玖這句話之後，車沒有任何猶豫地就從身旁疾馳而過。
她知道她是惹到這人了。
在他看來，或許是她不識抬舉了。
但是，至始至終，溫玖都不想接觸他們這群人。
她發現他們這些人似乎很容易就跟一個人熟稔，倒不是他們多熱情，而是那些背景低的人在他們眼裡就像是小動物。
有興趣了，摸摸碰碰，失了興趣時，一腳踢開，沒有任何憐惜。
賀時旭對她，就像是在逗弄一隻檐下的貓。
仿佛她那點不自在的閃躲，不過是小動物怕生的尋常反應。
只要他再溫柔一點，耐心一點，就會撫平。
甚至都不在意她和周硯川的關係。
因為在他看來，寵物而已，早晚都要丟棄。
他們這種人真心太少，一點點好，都像是在施捨，越和這些人接觸，越發覺得周硯川難得可貴。
溫玖不想再沾染他們，只想好好和周硯川過完這一兩年。
這個時候的她從未想過，有些人一旦遇上，就再也甩不開。
後來的事，像是團沒頭沒尾的線，糾纏著，怎麼都解不開。
*
車子啟動的猝不及防，謝汀鶴嘴邊的話沒來得及說就又咽了回去。
他挑挑眉：「那麼不憐香惜玉嗎？」
賀時旭涼聲道：「是她不願意坐。」
外面的雪似乎又下的大了點，看著前面白茫茫的路，他心裡像是堵了團無名的氣，吐不出，咽不下。
真不知道該說她看得太透還是有點蠢。
*
溫玖那天還算幸運，在兩人走後不久，一輛附近的車接了單。
回到公寓，她從抽屜里翻出兩片止痛藥就含在了嘴裡。
迷迷糊糊睡過去時，聽到了開門的聲音。
起初她以為是自己聽錯了，直到聽到那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大腦頓感清明。
她撐著發軟的身子，從一旁抽屜里摸出了一瓶防身用的噴霧。
在溫玖想要去把臥室門鎖上時，先一步聽到了門把手下壓的聲音。
她脊背驀然繃緊。
腦海里不禁浮現出各種入室搶劫的案子。
「哦對，手機，」疼痛使她反應也跟著變慢，這會兒才想起報警。
可就在溫玖想要轉身去拿床上的手機時，門從外面被推開。
客廳里的燈光跟著鑽了進來。
在看清門口那道身影時，繃緊的神經陡然鬆了下來。
「周硯川。」
委屈巴巴的一聲。
周硯川滿腔的急切因這三個字撫平，他考完最後一場就直接來了這邊，本來是想給女孩一個驚喜，可遲遲等不來她的消息，就忍不住打了電話，但是沒想到一直是無人接聽的狀態。
晚上再加上又一個人在一座陌生的城市，他難免著急。
周硯川先去的茶館，聽人說她已經下班回家，又立刻趕了回來。
推開門，看到玄關櫃裡沾著雪的鞋子時才堪堪鬆了口氣。
這會兒聽到溫玖喊他，走進了房間，嘴邊問詢的話還未說出口，就因人突然倒他懷裡停住。
周硯川下意識抬手摟住，卻因在觸碰到那滾燙的手腕時，眉頭一皺。
溫玖睡了很沉很沉一覺，等再次醒來，眼睛因不適應床頭那盞小燈的光線微微眯了一下。
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床邊，托著臉睡著的少年。
額前髮絲長了些，遮住些許眉眼，眼下有淺淺的烏青，應該是最近沒有休息好。
好不容易考完試，估計還沒休息，就又坐車來了這邊。
她不自覺伸手去摸他那緊皺著的眉。
如果可以，時間過得再慢一些吧。
*
辦公室里，賀時旭懶得聽他爸在那裡長篇大論，漫不經心地朝窗外看去。
樓下的那棵早櫻已經開了花，粉色花瓣綴落在還沒抽芽的枝條上，像是未化掉的雪。
雪下，一道纖細身影映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