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分手後，靳譯言再次見到黎玥是在一個再平常不過的飯局上。
包廂內觥籌交錯，玻璃窗外，江海夜景璀璨。
靳譯言坐在主位，指尖夾著煙，漫不經心地聽著席間的談笑。
「你媽不是最近不讓你亂跑了？」
「別提了，也不知道最近是怎麼了，盯我跟盯罪犯一樣。」
「我媽最近也是非要讓我去見她朋友的女兒，那女人無聊的很。」
……
「丞敘怎麼還沒來？」
「他最近簽了個模特，寶貝的很，估計是去接她了。」
「什麼模特？」
「一女孩，好像叫什麼黎玥。」
「黎玥」兩個字，像一顆微小的石子，輕輕投進看似平靜無波的水面。
靳譯言夾煙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一旁的謝汀鶴聞言也偏頭看向了他。
圈子裡都知道他在一個小姑娘那裡栽了跟頭，接連被人甩了兩次。
但具體那女孩是誰，知道的人並不多。
兩人在一起的那段日子，除了他們幾個見過，其他的並沒碰過面。
靳譯言指間那根煙的菸灰簌簌落下一點。
他沒說話，只將煙遞到唇邊，慢而沉地吸了一口，灰白的煙霧裊裊升起模糊了他此刻的眼神。
*
黎玥本不想來這種地方，可耐不住老闆給的錢實在是多。
她踏上舷梯，熟悉又暌違已久的感覺撲面而來。
那人沒少帶她來這種地方。
香檳與香水，海風，混合成特定的氣味，入目皆是奢靡豪華。
丞敘瞧著身旁的女孩，哪怕是來這種地方，那雙眼睛還是清清冷冷的，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他有時候都覺得她不像是一個普通的學生，氣質過於冷傲。
但也正是因為她身上這種獨特的感覺，使得他第一眼見到她就確定要簽下她。
這個獨一份的氣質，一旦出現在鏡頭裡絕對爆火。
果不其然，第一場秀結束，空降數條熱搜。
只不過這姑娘哪裡都好，就是脾氣不好。
沒少跟他惹事。
丞敘看著一進門就想走的人，淡聲：「錢還要不要了？」
黎玥步子停住。
他笑了下。
「過來。」
黎玥跟著男人往長廊盡頭走。
最終在一扇白色的門前停下。
隨著侍應生把門拉開，黎玥原本平靜的表情在看到主位上的那抹身影時驀地一怔。
頭髮比起之前短了些，剪裁利落的白襯衣，袖口隨意挽著，指間夾著根煙，正漫不經心地聽身旁人講話。
哪怕唇角勾著笑，依舊讓人覺得疏離冷傲。
興許是感受到了她的視線，他緩緩抬起了目光，穿過迷離的燈光與喧囂人聲，不偏不倚落在了她的臉上。
四目相對。
他的眼神里沒有一絲波瀾，甚至還帶著幾分沒來得及消散的淺淡笑意。
黎玥不記得自己是怎麼進的包廂了，也不記得她進包廂時老闆說了什麼。
只是等回過神，她手裡就多了杯酒，耳邊也響起一聲：「玥玥打個招呼，這位是靳先生。」
黎玥抬起眼。
猝然撞進了那雙漆黑深邃的眸子中。
靳譯言臉上的笑意未變，甚至更深了些，只是眼底褪去了慣常的慵懶和寵溺，靜靜看著她。
黎玥握著酒杯，卻遲遲沒動。
直到丞敘在她耳邊輕聲說：「幹嘛呢。」
她握著酒杯的手收緊了些。
就在這時，一直沒什麼反應的人端起了面前的酒杯，舉起，在她的杯身碰了一下。
清脆的一聲響。
包廂內的人紛紛變了神色。
他主動敬酒嗎？
黎玥眼睫也因他這個動作，微微顫了下。
*
靳譯言望著面前的女孩，面容依舊精緻，甚至更添了幾分驚心動魄的美，但那雙帶著些許依賴和溫順的眼眸里，此刻盛滿了一種他未曾見過的、疏離而堅韌的東西。
小姑娘還真是跟以前不一樣了。
落座後，黎玥垂著眼睫，心不在焉地盯著那落在酒杯上的一小片光斑。
忍不住想靳譯言怎麼在這裡。
這頓飯黎玥沒怎麼動筷，但只要動筷，面前出現的都是她喜歡吃的菜。
*
「你剛剛做什麼呢？」謝汀鶴湊過去問。
「什麼？」
「敬酒啊。」
什麼人的杯子需要他去敬啊！
他這個動作一出來，今晚沒一人敢再打黎玥的注意，嘴上說著沒關係，一見面，卻又不動聲色的將她劃到了自己的安全領域。
靳譯言沒回答，依舊維持著剛才的慵懶坐姿，漫不經心看著她。
不光是謝汀鶴疑惑，其實他自己都沒想明白為什麼要做這些。
莫名其妙的。
他自嘲地笑了下，卻在女孩抬手動筷時，不動聲色地幫她扶一下轉動的桌面。
*
黎玥進去沒多久，包廂里就來了幾個年輕女孩和男生。
他們直直站成了一排，說是來表演節目。
這時有人問：會什麼？
中間那個女孩怯生生說什麼都會點。
男人問她會唱歌嗎？
小姑娘點點頭。
「那唱一首我聽聽。」
女孩拿起了一旁的麥克風。
聲音婉轉悠揚，倒是真挺好聽。
一直問她話的男人，眼底也是明顯流露出了發現寶貝的神情。
一曲結束，沒等他說話領隊的女人先開了口：「聽聞靳先生喜歡聽崑曲，我們阮念唱的可好聽了，要不要讓她給你表演一下。」
聞言，黎玥垂著的眼睫動了下，
靳譯言抬起眼，語氣聽不出情緒：「是嗎？」
女人見他接話，立刻就連連點頭，
靳譯言目光也落在了剛剛唱歌的那個女孩身上：「會唱崑曲？」
「嗯。」
看著小姑娘點頭，靳譯言腦海中卻莫名浮現出了某個人喝醉酒拿著麥克風在家裡鬼哭狼嚎的樣子。
他笑了聲。
黎玥手指捏緊，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我出去透口氣，」
她對著丞敘扔下這樣一句話，便頭也沒回的出去了。
自然也沒聽到主位那人對著女孩說的：「回去吧。」
*
黎玥站在窗前，望著外面波光粼粼的海面，在她失神時，身後響起了聲音。
「就那麼大膽子？」
她脊背一僵。
靳譯言走到了她身旁：「見了我連話都不敢說一聲了。」
「總不能打擾了靳先生的雅興。」
靳譯言笑了聲。
「靳先生嗎？」
「不然呢？」
黎玥話都說到這裡了，男人眉眼依舊是她熟悉的，那種堪稱完美的溫和。
就是這副樣子，每一次，無論是她委屈還是生氣，他都是用這副表情應對。
不是爭吵，不是辯解，而是用一種近乎悲憫的寬容，靜靜地看著她。
這讓她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在舞台上獨自發泄的小丑，而他永遠溫和，永遠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