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山。
黎玥半靠在沙發上,垂眸看著自己身上因昨晚留下的那些痕跡,又一次對她和靳譯言這段關係要不要繼續下去產生了懷疑。
人本身對上位者似乎就有種根植於本能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就像是藤蔓天生嚮往高牆。
更何況靳譯言施與她的還是滴水不漏的溫柔。
黎玥分不清讓她每次心跳加速的究竟是他那些體貼的舉動本身,還是這些舉動背後所彰顯的權勢。
黎玥想的出神,以至於身後的門被推開時都沒發現,直至靳譯言走到自己跟前。
她仰頭望著他,眼裡因為失神而空茫。
靳譯言也在看沙發上的女孩,看她未施粉黛卻依舊漂亮的臉,吊帶裙下風光旖旎和活色生香。
只不過。
他視線落到了那伶仃的手腕上,看著那顯眼的紅痕,輕皺了下眉。
手腕上襲來溫涼的觸感時,黎玥下意識就縮回了手。
靳譯言沒想到人會躲,眉眼頓了一瞬,她靠到了他的肩膀上。
「有點疼,」她虛弱地說,眉眼低垂的模樣很溫順。
「我就看一下。」
黎玥這才又伸出手。
靳譯言淡淡瞧了幾秒,開口:「我讓前台送點藥上來。」
聽到這句黎玥喉嚨莫名酸了酸。
興許是見她不說話,靳譯言抬手碰了一下她的手腕。
其實他用的力氣不大,可黎玥還是紅著眼睛喊了聲:「疼。」
靳譯言本來想逗她說:「我們玥玥那麼嬌氣嗎?」
可對上那雙含著淚的眸子,話在嘴邊停住了。
他從沙發上起身。
黎玥望著他:「你去哪?」
「讓前台送藥。」
*
藥送上來後,靳譯言就坐在她旁邊,拿起她的手腕放到他腿上,低下頭輕輕塗抹。
屋內一片安靜柔和。
黎玥看他看的出神,等回過神發現自己手腕已經是被包成了粽子。
「靳譯言!」
靳譯言看著女孩眉眼生動的模樣,唇角輕輕勾了下,也不知道剛剛怎麼了,現在總算是有點情緒波動了。
「你快把紗布給我拆開。」
「這樣不挺好,還防水。」
「我動不了了。」
「你想做什麼,我幫你。」
他說完這句真就照顧起來了她,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人,那一下午基本上什麼事都是親力親為。
晚上去吃飯,黎玥坐在化妝桌前,仰頭看著一旁挑口紅的人,指了一下最邊上的那支,「我要塗那個。」
靳譯言拿了起來。
「去吃飯還塗口紅,」他用左手托起她的下巴,「等會兒全吃肚子裡了。」
黎玥說他不懂。
他笑了下。
膏體上嘴的瞬間是涼的,可他的呼吸拂在臉上,溫熱。
黎玥下意識想抿唇,被他用拇指輕輕按住:「別動,玥玥。」
她睫毛動了下,嘴巴卻沒再抿。
男人就這樣,斯文俊逸又溫柔細緻地幫她塗唇。
「好了……嗎?」
黎玥有點控制不住想要抿嘴巴了。
靳譯言看著那漂亮皮膚上氤氳出一層淡淡的紅,眼睫輕顫,唇若桃花。
「有點紅,」 他聽到自己說。
「沒事,紅就紅吧。」
黎玥現在想站起來。
可不等她動,那高大的身影便覆了下來。
「擦一下吧。」
*
晚上吃飯時,一群人圍坐在一起。
黎玥在靳譯言身旁坐著,她發現餐桌上多了個不認識的新面孔,不等她問身旁的人,就聽到女孩說。
「譯言哥,你身旁的是誰啊?」
「看不出來嗎?」靳譯言漫不經心地反問。
也不知是故意還是無意,女孩天真地說道:「妹妹?」
靳譯言笑笑沒說話,只是低頭剝著盤子裡的蝦。
黎玥心情卻從那一刻開始就有點說不出來的悶,因此在他餵她吃蝦時,抬手推開他的胳膊,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我去洗手間。」
黎玥這個動作一出來,周圍離得近幾個人紛紛變了神情,
靳譯言卻笑了下,淡淡「嗯」了聲。
她前腳離開,門都沒來得及關嚴,就聽到房裡傳來一聲。
「這都不生氣?」
靳譯言慢條斯理地將那隻被推開的蝦夾到一旁的碟子邊,指尖在燈下泛著冷調的光。
他抬起眼,聲音很輕:「生什麼氣?」
桌邊幾人的表情都凝了瞬,彼此交換著欲言又止的視線。
最後還是謝汀鶴喉結滾了滾,低聲問:「譯言哥,你該不會……來真的吧?」
後來很多個夜晚,黎玥都在黑暗裡反覆回想這一刻。
她明明可以轉身就走的,明明早就猜到了答案。
卻偏偏像被釘在原地,非要親耳聽見那句話從他那張薄情的唇間落下來——
「一個小女孩而已。」
他輕笑一聲,嗓音漫不經心,「哄著玩玩,怎麼還當真了。」
包廂里,在靳譯言這句話說出來後,氣氛就重新活絡了起來。
唯有他身旁的男人,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問題是,你什麼時候哄過女孩?」
靳譯言執杯的手幾不可察地一頓。
隨即笑著端起酒杯,將那句近乎戳穿的話,和著自己那點莫名的煩躁,一同咽了下去。
*
黎玥回包廂前,把手腕上的紗布給拆了。
靳譯言的視線在她空落落的手腕上落了一瞬,聲音聽不出情緒:「不疼了?」
「嗯。」
他傾身將煙摁滅在菸灰缸里,再抬眼時,唇邊勾著點似笑非笑的弧度:「一下午就好了啊?」
黎玥偏頭,靜靜看著那張英俊得讓人心軟的臉。
頭頂燈光掠過那深邃的眉眼,明明那雙眼睛看人時,再深情不過,可怎麼就一點心都不走呢?
「疼啊,」她撇嘴。
靳譯言明顯沒想到她會是這個反應,愣了下,笑著說:「那你扯了?」
「水打濕了。」
「怎麼那麼不小心?」
黎玥不吭聲。
他輕哄:「等會兒再給你包一下。」
「嗯。」
黎玥說著就要拿筷子,被他眼神制止。
「怎麼了?」
「不是疼嗎?」他抬起自己手裡的筷子,「要吃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