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了，正睡覺呢。」
黎玥被客廳里說話的聲音吵醒。
她伸手去摸床頭的手機，屏幕燈光刺的眼睛眯了一下，但還是清楚的看到了時間。
6:01。
她翻了個身，扯過被子蒙住頭。
房間裡恢復平靜，幾分鐘後，黎玥睜眼，掀開被子坐了起來。
她從床上下來，房間門一推開，客廳里響起一聲故作驚訝的女聲。
「哎呦，玥玥什麼時候回來的呀。」
黎玥抬眼看向聲音響起的方向。
朱麗媛正在客廳中間站著，手裡端著碗粥。
女人對上她的視線笑的殷勤：「嬸嬸今天中午燉排骨，過來吃吧。」
「 我減肥。」
她扔下三個字，就轉身往洗手間走。
朱麗媛臉色不太好看，想說什麼但想起女孩如今的身份，又忍住了。
黎玥從洗手間出來，客廳里就剩老人一個人在那裡忙活。
她走過去：「朱麗媛過來幹什麼？」
「給小崢盛碗粥。」
說到粥，黎玥這才注意到老人又把那兩個不鏽鋼桶拿了出來，她皺了下眉：「不是說好不去了。」
「我在家不也沒事做。」
奶奶開了個粥店，與其說是粥店，就是在路口租的一個小鋪子，每天天不亮就要起來準備。
黎玥看著準備抱起桶走的人，終是不忍心：「放那吧，等會兒我搬。」
她是老人帶大的，這些年的學費，生活費，都是這個粥鋪撐起來的，工作後，她提了幾次不用再早起賣粥了，可一點用沒有，每次從外面回來，老人都是在那個小鋪子前坐著。
搬東西時，黎玥耳邊冷不丁響起聲音：「你嬸嬸也沒惡意。」
「是沒惡意，」她抬腳往外走，語氣平淡，「全是目的。」
「你這孩子，」葉榮英嗔了句，但也沒再說什麼。
她比誰都清楚，孩子之所以是這個態度，也是女人之前做的一些事。
小時候小姑娘吃口米都要看她眼色，後面葉榮英實在是心疼孩子，就領著搬進了這棟老樓里，一住就是十來年。
收拾好東西出門的時候已經六點半了，東西剛放好，陸陸續續就開始上人。
「我要一杯紅豆粥。」
黎玥拿勺子去盛。
邊上有個穿著白裙子的女孩，一直盯著她看，看到黎玥想問她怎麼了，女孩先一步開口：「姐姐你是黎玥嗎？」
黎玥臉上戴的有口罩，聽到人這樣問，眼神平靜：「黎玥？誰啊？」
她這樣一問小女孩臉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似也是在想是不是認錯了。
黎玥拿著放糖的勺子，看向女孩：「要糖嗎？」
「要。」
女孩接過粥跟朋友一起離開。
兩人嘀嘀咕咕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我感覺那個賣粥的姐姐好像我擔啊。」
「應該不會吧，大明星怎麼會來我們這裡。」
「可是真的好像，聲音也像。」
「你肯定認錯了。」
……
早晨的風是涼的，一陣忙碌後，攤子前空了下來，黎玥挨著老人坐下。
奶奶扭頭看她：「在外面遇到什麼事了？」
「沒事啊。」
「少唬我，網上都說了，你是失戀了。」
「……」
黎玥被逗笑：「你能不能少看點手機？」
都說青春期叛逆，沒人告訴她人老了也會叛逆。
自從給奶奶換了智能機後， 每天刷手機刷到半夜。
還時不時來兩句網絡用詞，她從來沒想過有一天能從一個七十歲老太太嘴裡聽到「渣女」這個詞。
老人沒接她的話，追問道：「什麼時候分的手？」
「網上那些都是假的。」
「還是大學時候的那個人？」
黎玥眼神變了下，又立刻恢復了平靜，低下頭：「不是。」
「那就是了。」
聽人篤定的語氣，黎玥想說真不是那人，他們倆都分手多久了。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話到嘴邊，也沒解釋。
葉榮英看著低眉垂眼的人，嘴動了動，嘆了口氣。
她見過那人一面。
那天是除夕，吃過飯小姑娘跟她說出去一趟。
「那麼晚了，」葉榮英問她：「出去幹什麼？」
「買點吃的。」
人是這樣說的，她也沒多想，就是囑託：「路上慢點，買完早點回來。」
「好。」
小姑娘出去後，她就去看春節晚會了。
節目一個接一個演過去，說是去買東西的人還沒有回來。
葉榮英不禁有些擔心，在沙發上又坐了一會兒，最終還是站起來出去了。
天冷路滑，她沒敢走太快。
沒走多遠就看到巷子口站了兩個人。
她一眼就認出了自己孫女，就是那摟著她孫女的人。
看清男人，葉榮英心裡莫名涼了一下。
有些人啊，單是往那裡一站就跟普通人不一樣。
她的第一反應就是。
這人，她們玥玥抓不住。
後面，兩個人果然分了手，小姑娘看似沒受到什麼影響，實際整個人都變了。
從回憶里出來，葉榮英最終還是張了口：「玥玥。」
對上女孩抬起的眼，聲音放的很輕：「日子總要往前走的。」
黎玥眼睫動了動，卻沒有說話。
故事的開始，不過是她有了不該有的想法。
她見過他身處人群中央，眾聲喧譁里，垂眸漠然，萬事不曾牽動分毫的模樣。
於是心底便生出了一份念想。
想看看這雙清冷無瀾的眼，動情時該是何種模樣。
她和靳譯言的初遇在一個下雨天。
那時她在一家酒吧兼職。
「這是第幾次了？」
耳邊響起那清淡聲音時，黎玥正要往雨里沖。
她抬起眼。
對上了那雙漆黑的眸子。
黎玥知道他是指自己的狼狽，幾分鐘前，他剛幫她趕走一位糾纏她的醉酒客人。
這會兒她又渾身濕透的出現在他面前。
「我沒想到突然下雨了。」
「沒想到還沒看到嗎？」似是覺得有趣，他並沒立刻離開，而是站在原地問她，「衝進雨里，就不怕感冒？」
他說這話之前，就示意一旁的侍應生將雨傘送到了她手中。
再見面，依舊是個雨天。
黎玥以為他不記得自己，可他看向她的眼神分明記得，他坐在沙發上，瞧著她身前的工作牌，低聲：「你叫黎玥？」
黎玥點頭，忽然想起了那把被她放在家裡的傘。
晚上下班，她站在門口等車時，從身後響起一道聲音。
「又要衝雨里？」
「……」
她回頭，低聲：「不是。」
男人笑了下。
黎玥攥緊包帶：「我忘記帶你的那把傘了，下次給你可以嗎？」
「不給也行。」
她抬起眼。
他說：「不然，總不好次次都盼著下雨天見你。」
他這樣身份的人，一旦生出幾分興致，哪裡是普通人能招架的。
更何況19歲的她。
對於黎玥來說那個時候遇見靳譯言，她一點抵抗的餘地都沒有。
他一時興起沒錯，她動了心思也沒錯，錯就錯在，他的一時興起，她當成了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