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北,初秋。
開學後黎玥便辭了酒吧的工作,靳譯言在朋友的畫廊給她找了份清閒的差事。
她問他為什麼是畫廊?
他說:「你上次不是說喜歡畫畫。」
聽到這句,黎玥想半天才想起來,是有一次在包廂里聊到愛好,她隨口提了句:「小時候喜歡畫畫。」
畫廊的工作很輕鬆,她每天沒課的時候過去待幾個小時。
除了偶爾需要幫老闆打理一下畫作,大部分的時間都是在看書或者自己畫畫。
靳譯言有時候會過來接她下班。
他也不進來,就靠在畫廊門口等她收拾東西,引得店裡的小姑娘偷偷看了又看。
「那個人是誰啊?好帥。」「玥玥男朋友吧,每次都來接她。」
黎玥聽到「男朋友」三個字的時候,心跳會快好幾拍。
「是啊,她男朋友。」
那時是他們在一起的第三個月。
黎玥回頭去看站在門口等她的人,洗手的時候故意留下了指尖的那一點顏色。
「靳譯言。」
她跑到他身邊,不等他反應,就抬起了手。
他的皮膚比想像中涼了些,指腹貼上去的時候,黎玥能感受到他鼻樑的弧度。
她屏著氣,用指尖在他的鼻樑上輕輕描了一筆。
一抹黃色暈開在那偏冷的骨相上,像是冬天裡突然開了一枝迎春。
只是,黎玥看著連呼吸都沒亂一下的人,收手的動作變得有些猶豫。
靳譯言問她:「好玩嗎?」
她心虛,但還是點頭。
他唇角有一點笑,並不明顯,從口袋裡抽出那張銀灰色的方巾,拿起她的手,低頭替她細細擦乾淨指尖剩餘的那一丁點黃色,末了,把方巾遞了過來。
夕陽從他的斜側方打過來,把他臉頰上的細小絨毛照成了淡淡的金色。
怕弄疼他,黎玥擦得很輕,嘴唇不自覺抿著。
就在這時,一直沒什麼動靜的人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就那麼一步,他們之間的距離驟然縮短到幾乎沒有。
黎玥下意識往後仰了仰,迷茫地抬起眼。
那時還沒到冬天,空氣都還是暖的,窗邊的梧桐葉在風裡沙沙作響。
靳譯言就這樣,低頭,吻在了她的唇上。
淺嘗輒止的一個吻,像是羽毛輕輕拂過。
黎玥心跳卻像擂鼓一樣響。
看著她怔愣的樣子,他唇角的笑明顯了點:「等會兒去吃日料?」
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一副雲淡風輕的語氣。
黎玥臉紅了些:「好。」
那晚吃過飯回去,路上等了幾個紅燈,剛好過了門禁的時間。
看著已經熄燈了的保安亭,黎玥扭頭看了眼旁邊的人。
他還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還回去嗎?」
「怎麼回?」她疑惑。
他沒說話,就只是靠在座椅里,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叩了兩下。
車廂里很安靜,只聽見他指節敲擊皮面的細微聲響。
黎玥這一瞬間才忽然反應過來,他剛剛那句或許指的不是門禁的事。
她紅了耳朵,卻還是輕輕說:「都行的。」
他笑了下。
那晚最後黎玥還是回去了。
靳譯言打了一個電話,沒多久她就看到一道身影從學校里走了出來。
他揉了一下她的腰:「回去吧。」
她側過頭看他。黎玥不知道自己當時是什麼樣的眼神,只是對上他的目光,他眼角有一抹輕佻與頑劣,說出的話也是:「真想跟我走啊。」
黎玥紅著臉,瞪了他一眼,轉頭就要走。
他卻摟住她的腰,在她唇角印下了一吻。
「慢慢來,」他說。
黎玥心裡那點氣和羞赧瞬間就沒了。
輕輕應了聲。
她那個時候天真的以為他真的是想慢慢來,後面才發現,原來只是那天晚上他訂了去國外的機票。
黎玥是第三天才知道靳譯言出國了,她問他為什麼沒跟她說一聲。
電話里他的聲音仿佛隔著遙遠的距離傳過來,清清淡淡的,像隔了一層霧。
「這有什麼好說的。」
黎玥心底有一絲難以言說的情緒流過,她張嘴想說什麼,他的聲音先一步響起:「想要什麼禮物?」
「沒什麼想要的。」
他笑了下,卻還是在回來的時候給她買了一套首飾。
許久沒見,他摟著她吻了許久。
在她氣喘吁吁整理身上的衣服時,他說:「等會兒帶你去個地方。」
靳譯言口中的地方是個溫泉山莊
黎玥扭頭看他,目光裡帶了點不確信。
他扯了扯嘴角,吐出兩個字:「怕了?」
黎玥沒接話,抬腳就往前走。
靳譯言笑著跟上去,步伐不緊不慢,像逗一隻炸了毛的貓:「知道去哪兒嗎?就走。」
她步子頓了一下,背影明顯僵了半秒。
他笑了聲:「左邊。」
推開門,暖黃燈光和嘈雜人聲一起涌了出來。
一屋子的人。
黎玥懵了,下意識回過頭看,對上了男人揶揄打趣的眼神。
進房間之前,他附在她耳邊,溫熱的氣息掃過耳廓:「想什麼呢。」
黎玥咬了下嘴唇,沒吭聲,耳垂卻是紅了。
進門後才知道,今天是謝汀鶴的生日。
包廂里人聲鼎沸,骰子在玻璃盞里嘩啦作響。
黎玥被靳譯言牽著進去時,從各個角落都掃來了目光。
圈子就那麼大,彼此間都認識,誰要訂婚了,誰新找了個女人,不出一天就傳開了。
他們最近都聽說了那件事,有個女孩不怕死的強吻了靳譯言。
最令人驚訝的還不在這兒,在於靳譯言的態度。
竟真由著人吻了。
一群人看著女孩,在心裡把人評價個遍,面上卻都端著,該笑的笑,該喝的喝。
空氣里瀰漫的微妙情緒,黎玥不是沒感受到,只是那時,她滿心滿眼都是靳譯言,自動就給過濾了那些目光。
靳譯言一進來就被謝汀鶴拉上了牌桌。
他落座時順手把身後的椅子帶出來一點,偏過頭看身旁的人:「會打嗎?」
牌桌上已經碼好了籌碼,紅的綠的堆了不少。
對面三個人此刻目光卻都似有似無地落在黎玥身上。
這女孩漂亮得太過扎眼,桃花眼微微一垂就能勾住人的視線,偏偏周身又清清冷冷的,沒半點攀附的姿態。
心裡都在猜,靳譯言這次帶出來的這位是什麼來路。
黎玥在他身邊坐下,老實答:「不會。」
話音落了,對面有人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那笑聲不大,卻異常刺耳。
牌桌上安靜了一瞬。
黎玥沒說什麼,甚至連表情都沒怎麼變,只是微微抬起眼,安安靜靜地瞧著那人。
女孩漂亮的眉眼間沒有惱怒窘迫,也沒有故作大度的寬容。
就是很平靜地看著,像在看一件不太值錢的東西。
花襯衫臉色變得難看,他看了眼靳譯言,見他一隻手搭在女孩椅子上的姿態,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
靳譯言偏過頭,手指在她椅背上輕輕叩了兩下:「玩一局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