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另外兩個人不動聲色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黎玥沒立刻答應靳譯言,抬手撥了撥面前那幾枚籌碼:「要是輸了呢?」
靳譯言笑了一聲,伸手把她指尖下那枚最大面額的籌碼抽出來,在指間轉了個圈,又放回她手邊。
「隨便輸。」
聲音不大,可幾個人還是都聽到了。
這是帶人來玩牌還是帶人來撒錢的?
花襯衫訕訕地摸了一下鼻子。
既然人這樣說,黎玥便也沒再推脫。
她把襯衫袖口往上挽了挽,露出一截細白的手腕,手腕上戴著條鏈子,細細的,閃爍著光。
黎玥伸手去接荷官遞來的牌,動作不算熟練,捏牌的姿勢甚至都還有點生澀,一看就是沒怎麼摸過牌的人。
「你確定可以?」謝汀鶴從旁邊探過身來,看著黎玥那副架勢,不禁有些擔憂。
黎玥搖頭:「不確定。」
然後下一秒,伸手把面前所有的籌碼推了出來。
紅的、綠的、金的,嘩啦一聲堆到了牌桌中央,堆成一座小小的山。
對面花襯衫手裡的牌差點沒拿穩:「全壓?」
「嗯,」黎玥應了一聲,表情還是淡淡的。
她甚至沒看那些籌碼一眼,視線落在自己手裡的牌面上,眼睛微微垂著。
牌桌上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三個人看看那堆籌碼,又看看黎玥,再看看靳譯言。
後者依舊是最開始的姿勢,動都沒動一下,像是默許她的一切行為。
謝汀鶴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湊過來:「姑奶奶,你手裡是什麼牌你心裡有數嗎?」
黎玥看了他一眼。
「有數。」
「還有數,」謝汀鶴差點沒背過氣去:「你不會打你有數什麼啊。」
花襯衫嘴角重新浮起一點笑,故作關心地說:「第一次玩,全壓是不是太冒險了?」
黎玥正想說話,耳邊先一步傳來一聲:「隨她,輸了算我的。」
她心頭一陣軟,但沒轉頭,抬手把牌一張一張翻過來放在桌面上。
第一張,第二張,第三張。
牌桌對面的花襯衫笑意慢慢僵住了。
謝汀鶴湊過來看了一眼,倒抽一口氣,然後猛地靠回椅背,用看瘋子的眼神看著黎玥。
靳譯言低頭看了看她翻出來的牌,嘴角彎了一下。
淺淺的弧度,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那隻搭在椅背上的手,指尖悄悄探過來,在女孩後頸極輕地蹭了一下。
牌麵攤在桌上,贏得徹徹底底。
花襯衫把手裡剩下的牌扣在桌上,表情著實不太好看。
謝汀鶴在旁邊看了半天,終於憋出一句:「你不是說你不會嗎?」
黎玥伸手把桌中央那堆籌碼慢吞吞地扒拉回自己面前,抬起頭看他:「不會啊。」
「……」
其實她會的,在酒吧工作期間,多少見客人玩過,她學東西快,看兩遍差不多就記住了。
說不會,也只是想看靳譯言說什麼。
謝汀鶴轉頭看向靳譯言。
他正低頭整理那堆籌碼,把那幾枚最大的挑出來碼整齊,再放回女孩手邊。
那架勢,倒真有種熱戀期小情侶的感覺。
謝汀鶴看了兩秒,默默轉開了目光。
「還玩嗎?」靳譯言問。
黎玥搖搖頭:「奶奶說了,要見好就收。」
他笑了下,尾音裡帶著點寵:「你倒容易滿足。」
其實也不是,她對他就挺貪心的。
那晚黎玥沒待到最後,第二天早上她還有課,總不好再麻煩室友,而且那門課還挺重要。
靳譯言看著她,沒急著接話,指尖漫不經心地點了點桌面:「真要走?」
「嗯,」她伸手去夠沙發邊的外套,不知為何總差了點距離。
靳譯言抬手拿了起來,遞過來。
黎玥抱著:「那我走了啊。」
「嗯。」
他語氣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但眼神在她臉上多停了兩秒,而後開口:「我讓鄭叔送你。」
黎玥從包廂里出來,門關上的那一刻,像是驟然隔絕了什麼。
夜晚風裡已經有了涼意,她裹好身上的外套,抬腳往外走去。
鄭叔把車開到了門口,黎玥走過去,正要上車,忽然發現手上的那根手鍊不知掉哪裡了。
那是靳譯言送她的第一個禮物。
「鄭叔,我有東西落了,我回去找一下。」
「好。」
包廂門再一次被打開,沒人注意到進來的女孩。
黎玥一進門,就看到了還在原來沙發上坐著的男人,她抬腳朝那邊走了過去。
在她走到他身後,想上前問問有沒有見她的手繩時,忽然聽到有人問他:「什麼情況啊?」
「什麼?」
「那女孩啊。」
靳譯言沒立刻回答,指間的菸灰彈了彈,視線落在茶几上那杯還剩大半的果汁上,杯沿上面有半個淺淺的唇印。
「一小女孩,」他重複了一遍,語氣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能有什麼情況。」
問話的人笑了聲,顯然不信,
靳譯言沒接話,把那杯果汁端起來,抿了一口,甜得發膩,也不知道怎麼喜歡喝這種東西。
黎玥已經看到了落在桌角的手鍊,可腳仿佛被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她看不見靳譯言的表情,只能聽見他那被煙燻過的嗓音,懶懶散散,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敷衍。
黎玥攥緊了手機,指尖掐進掌心裡。
沒人注意到進來又轉身離開的人。
老鄭看到女孩從門裡出來,走上前:「找到了嗎?」
「丟了。」
她說完這句,就徑直上了車。
老鄭繞到前面,拉開了車門。
在系安全帶的時候,老鄭透過後視鏡往後看了眼。
小姑娘臉色很白,嘴唇緊緊抿著,眼睛倒是沒紅,就是目光有點空,不知道在想著些什麼。
他想了一下,拿起了自己的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