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箏張了張嘴，半天才憋出一句："您老真是......足智多謀。"
她還是太正直了，都想不到這種陰招，不行，得學！
"這叫穩妥，學著點。"
韓柏拍了拍牧箏的腦袋，語氣輕快，"萬一合歡宗發現了，查到的也是天劍宗的巡查記錄，跟咱們沒關係。"
"那萬一天劍宗不認呢？"
"管他認不認的，至少有人頂在前面，先把水給攪混了就是！"
韓柏說完，突然想到了什麼，冷不丁露出一個笑容來。
"那天劍宗的長老們都很直率的，合歡宗的人要是真敢去找麻煩，他們肯定很高興......終於有人陪他們練劍了！"
「唉！老夫一生就愛做好事......」
牧箏聽完沉默良久。
果然人不可貌相。
韓長老的性格，和他這副正直的長相，不能說一模一樣，只能說毫不相干！
天劍宗的巡查隊伍是在第三天上午到的蒼溪鎮。
來的人不多，兩個築基後期修士，穿著天劍宗的標準灰藍色執事服，腰間掛劍，氣息沉穩。
帶頭的是個面容嚴肅的男修，自稱姓周，說話簡潔利落，一看就是常年在外面跑巡查的老手。
交接流程不複雜。
方肅把駐地陣盤的控制權移交過去，把蒼溪鎮周邊的地形圖、鎮民名冊、近三個月巡查記錄一併歸檔。
周姓修士翻了翻記錄，目光在某一行上停了一下。
"邪修案？"
"是。"
方肅語氣平穩，"六個孩子，靈根被抽，人已經救回來了，在蒼雲宗丹峰治療，作案的那個跑了，還在追查中。"
周姓修士點了點頭，沒有追問細節，合上記錄冊的時候隨口說了一句："巡查記錄寫得挺仔細的，辛苦幾位了。"
牧箏在旁邊站著，面上不動聲色。
她注意到對方翻記錄的時候目光多停了一息，蹙了下眉。
那頁記錄上正好寫了邪修案的日期和地點，也不知道是鄙視她們沒抓到人，還是覺得蒼溪鎮這地方不太平。
交接完畢後，三人回到住處收拾自己的東西。
牧箏其實沒什麼好收拾的，住的地方本來就簡陋，她也習慣把東西都隨身攜帶。
方肅在隔壁屋子裡待了好一會兒，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枚巴掌大的木雕，雕的是一隻展翅的鷹，刀法粗糙，但看得出刻了很久。
他把木雕在手裡轉了轉，收進了儲物袋。
三人出了駐地院子。
方肅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住了十年的小院子，沉默了幾息，最終只說了一句："走吧。"
往鎮外走了一段路，拐進一條偏僻的山道。
方肅走在最前面，腳步比平時輕快了幾分，像是終於卸下了什麼東西。
牧箏跟在他身後，李婉走在最後，三個人誰都沒說話。
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方肅掏出傳訊玉佩激活，玉佩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片刻之後，遠處天邊飄來一艘靈舟，通體青灰色，船身約莫七八丈長，刻著蒼雲宗的雲紋標記，在雲層中穿行而來，穩穩地降落在山道前方的空地上。
靈舟落下來之後，甲板上探出蘇妙的腦袋，朝他們招手："快上來！"
三人上了靈舟，甲板上已經站了不少弟子，都是之前在挖靈礦的那批人。
靈舟緩緩升空，沒有往蒼雲宗的方向飛，而是繞了一個弧線，往天機山脈的方向去了。
牧箏注意到這個方向不對，低聲問蘇妙："我們這是去哪兒？"
"韓長老在前面的山谷里等著。"
蘇妙壓低聲音，"礦場那邊的弟子分批撤走的，最後一批已經把洞口封好了，師尊說先在那邊匯合，然後再統一回宗。"
牧箏聽了，沒有再問。
靈舟飛了一小會兒，在一處隱蔽的山谷里落了下來。
韓柏果然在那裡等著，身邊還站著幾個執事弟子。
所有人到齊之後，韓柏一聲令下，靈舟重新起飛，這次朝著蒼雲宗的方向穩穩飛去。
飛舟在雲層之上飛行，平穩得幾乎感覺不到晃動。
牧箏站在甲板邊緣，看著腳下的雲海發呆。
出來幾個月，經歷了那麼多事，她覺得自己像是過了一年那麼長。
雲層在下方翻湧，像一片白色的海，遠處的山峰偶爾從雲縫裡露出來一截，又很快被吞沒。
飛舟走了兩天。
第一天一切正常，牧箏待在船艙里打坐調息，偶爾出來甲板上透透氣。
弟子們三三兩兩聚在甲板角落聊天，討論的是回宗之後怎麼花那些自留的靈石。
牧箏趴在船舷上聽了會兒熱鬧。
一個圓臉弟子正眉飛色舞地說自己挖了多少塊中品靈石，旁邊有人不信，他便從儲物袋裡掏出一小堆來數，惹得周圍幾個人湊過去看。
另一個瘦高個兒說他打算拿三百塊靈石換一件玄階靈劍，圓臉弟子嗤了一聲，說三百塊哪夠，最少也得五百。
幾個人就這麼你一句我一句地爭了起來，爭到後來也沒爭出個結果，反倒約好了回宗之後一起去坊市看貨。
第二天中午，牧箏從船艙出來的時候，注意到甲板上少了一個人。
韓柏不見了。
她沒聲張，先去船頭看了一眼，蘇妙正站在操控台前，專注地把持著靈舟的方向。
"師姐，長老呢？"
蘇妙頭也沒回："師尊說有點私事要處理，讓我先掌著舟，他處理完就回來。"
牧箏沉默了一會兒，哦了一聲，轉身回船艙了。
她基本可以確定，韓柏絕對是偷摸兒回去挖陣盤了。
韓柏說過他要等天劍宗交接完了再動手。
現在交接已經完成，天劍宗的人剛到蒼溪鎮還沒摸清情況，韓柏趁這個空檔溜回去，把那個上古陣盤連地帶石頭一起端走，確實是完美的時機。
飛舟的防護陣法品階很高，很安全，牧箏安安心心呆在船艙里休息。
又是一天傍晚，靈舟快到蒼雲宗的時候，韓柏又出現在了甲板上。
他頭髮束得一絲不苟，站在船頭看著遠處的山門，表情淡然，像是從來沒有離開過這艘飛舟一樣。
牧箏從船艙里出來，正好撞上他。
韓柏朝她點了點頭，語氣隨意："快到了，收拾好東西準備下船。"
牧箏看了一眼他的袖口，內側有一道極細的割口，像是被什麼鋒利的東西划過，還沒來得及修補。
那陣盤果然沒那麼好對付，連金丹期的長老都掛了彩，不過看韓柏這副神色如常的樣子，東西應該是到手了。
她沒有多問，只應了一聲："知道了。"
靈舟緩緩降落在蒼雲宗的山門前。
山門前的弟子看到靈舟落下來，紛紛讓開了一片空地。
牧箏從甲板上跳下來。
山門前的弟子有的在趕路，有的三三兩兩聚在廣場上說話，一切跟出門前沒什麼兩樣。
她回頭看了一眼靈舟上的一眾弟子，知道接下來的日子不會太清閒，但眼下只想先回太虛峰的院子。
第一次出遠門這麼久，還不知道藍奇拆不拆家呢！